“哥哥,我爸爸留了个小哨子给我,说能保佑我,我悄悄藏在炕席底下了。”
赵胜利说,“那你藏好。”
胡小军羡慕的说:“你……还有哨子”
赵建设用力点头, “嗯!我爸爸做的!他还给我削了小马,会跑的!他说等春天,带我去骑真的马!”
说著,他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一耷拉,嘴巴委屈地歪了起来,眼圈瞬间泛红:“可……可爸爸走了……再也没回来……”
赵胜利连忙蹲下,轻轻擦掉弟弟嘴角的渍,柔声道:“不怕,哥哥在呢。咱们慢慢玩,好不好”
赵建设抽抽鼻子,点点头,
胡小军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头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爸爸……什么也没给我做过。”
赵胜利抬眼,假装惊讶:“你爸不是农场的积极分子吗见天在大会上喊口號,多威风。”
“威风”胡小军冷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他在外头装英雄,回家就打我和姐姐!让我们跪著背语录,背不出来就要用皮带抽人。夜里不许尿床,不许说话,连咳嗽都要挨骂!”
他越说越激动, “他还……半夜起来好几次,鬼鬼祟祟地往鸡窝那边溜。我偷偷跟著看过一次他从床底下拖出个油布包,塞进鸡窝的砖缝里,还用石头压住……”
话音未落,胡小军一惊,立刻捂住嘴,左右张望,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盯著赵胜利,忽然觉得不对劲:“你……你是故意在套我的话!你们……根本就没安好心!”
赵胜利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受伤与愤怒交织的表情,一把抓起地上的小汽车和飞机,拉起赵建设就走:
“谁稀罕听你废话!我们好心分你吃,你还污衊人!走,建设,別理他!”
赵建设也站起身,“不给坏人吃!”
胡小军呆愣愣的看著兄弟俩远去的背影,他也不確定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夜幕沉沉压下来,变天了。
风从戈壁滩上捲来,带著铁锈般的寒意,空中开始飘雪,细密、冰冷、如针如刺的雪粒,斜斜地打在脸上,瞬间融化又结冰。
胡小军蹲在自家门口柴堆后面,缩著身子,袄单薄得挡不住半分寒气。他不怕冷,怕被父亲知道他將秘密说了出去。
他从门外向內偷窥,发现父亲正正盘腿坐著,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墙上掛著的皮带就掛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胡小军咽了口唾沫,喉咙乾涩。
要不要告诉父亲
就说是赵家那小子打听铜马……他们知道了鸡窝的事……
吴小军迈开步子,走进家门,就在他准备开口认错、全盘托出的瞬间——
“砰砰砰!”院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胡干事!在吗老四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是李老四,保卫科副队长,胡干城的铁桿心腹。
胡干城抬头皱眉:“这么晚了”
他跳下炕,大步走向院门。
胡小军立刻缩回阴影里,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