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干城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確实有时候在家偷听《岳飞传》《隋唐演义》,还曾得意地说:
“这叫批判性吸收!”
如今被当眾揭穿,成了笑话。
“噗哈哈哈!”
“对啊!胡干事,你那台收音机可是农场最好的!音儿大得很!走你家门前经过都能听见啊。”
“就是就是!我还听见过你放《杨家將》呢,那里面儘是忠君思想,封建得很!”
“胡干事,你这可是明知故犯啊!自己搞封建残余,还抓別人搞敌台”
这鬨笑声,是对胡干城是致命的打击。
它彻底撕下了他g小將的偽装,將他还原成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点可笑的人。他天天听的评书,可比陈绍棠那台只能收广播的破机器问题严重多了。
现场的气氛彻底逆转。
刚才还围著陈绍棠喊打喊杀的人群,此刻的矛头全部调转,指向了狼狈不堪的胡干城。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的,都是嘲笑和鄙夷。
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陷入了人民战爭的汪洋大海。
朱有才见目的达到,不再多言。
他转身对人群大声宣布:“好了,没什么看的了,都散了吧!大雪天回屋里去暖和,这没什么好看的!”
他一挥手:“赵大力!送老陈去卫生所!全面检查,他的肋骨可能断了!”
赵大力二话不说,上前给陈绍棠解绑,一把扛起虚弱的陈绍棠,倪柏泉也上前帮忙,顾清如快走两步给陈老披上厚衣,大步冲入风雪。
陈绍棠趴在赵大力的肩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挣扎著想说点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却更深了。
牛棚前的空地上,那场由胡干城导演的闹剧,在朱有才的雷霆一击和群眾的鬨笑声中,草草收场。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去。
没有热闹看,谁也不愿意继续站在冰天雪地里挨冻。
走在路上,大家还在低声议论著刚才的精彩戏码,脸上还残留著兴奋和余悸。对於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农场枯燥劳作的岁月里,一个可供消遣的插曲。
很快,空地上只剩下零星几个打扫“战场”的人,以及几道尚未完全散去的、凌乱的脚印。
在人群的边缘,梁国新穿著军大衣,肩头落满积雪。
他的目光,追隨著顾清如、朱有才和赵大力扛著陈绍棠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卫生所的方向,才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