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爱民从宿舍回到办公室时,脸上已经恢復了那副忠厚老实的神情,仿佛刚才只是短暂地回去取了一件东西。
然而,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没有松。
不对劲。
一种特务生涯中千锤百炼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心,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臟上,不断收紧。
宿舍里的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整齐、乾净,没有任何被翻动的痕跡。按理说,他应该鬆一口气,但没有。
为什么
他在心里细细推演……
最近发生的一切,医院行动失败,顾清如等人本该被引开,却突然返回红星农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紧接著,王裕华这个平日里只谈工作的科长,今天却像换了个人,在他这里坐了足足半个小时,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这些反常,本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他收拢。
韩爱民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眼神锐利如鹰。他开始復盘,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脑海中飞速分析著每一个细节。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这个结论一旦形成,恐惧和焦虑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般的冷静和决绝。
暴露,意味著死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必须启动“洪灾计划”!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辆军用吉普车碾著残雪和泥泞,停在了红星农场的场部前。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男人率先下车。他穿著笔挺的军装,正是缉私队队长陆沉洲。他身后,跟著六名缉私队的队员。
张保德场长带著一眾干部闻讯迎了上去。
“陆队,不知您带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陆沉洲敬了一个標准而利落的军礼,从隨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封盖著鲜红大印的公函,递了过去,
“张场长,我们是缉私队。根据上级指示,近期將在贵农场周边进行为期一周的例行缉私临检。同时,也协助农场进行一次安全隱患排查,確保春耕生產安全。”
公函上的措辞滴水不漏,程序更是无可挑剔。
张保德接过那封公文,只觉得纸张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前面许伟国、陈大奎那两个蠢货刚被揪出来,这缉私队就闻著味儿来了!还带著这么冠冕堂皇的由头!
什么“例行缉私临检”,什么“安全隱患排查”, 骗鬼呢!
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衝著红星农场来的!不会再从农场抓出走私犯吧
完了,接连出现这些事情,先是敌特潜伏,现在又是“走私”嫌疑,他这个场长是干什么吃的
“管理不力”、“失察” 的帽子怕是已经悬在头顶了!年终考评,升迁调动,全都得泡汤!
农场內部,底下人底下人倒腾点东西换烟抽、换酒喝,他睁只眼闭只眼,有些好处也经了他的手。
这缉私队要是真查,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自己第一个乾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