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灰褐色的弧线划破雨幕,精准地甩向树梢。男人眼中骤然爆发出光,他迅速將绳子一圈圈缠在孩子瘦小的腰上,又用力打了个死结,最后把孩子高高举起,朝屋顶的方向狠狠一推!
孩子尖叫著坠入水中,隨即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向屋顶。
眾人齐声吶喊,拼尽全力收绳。那孩子在浊浪中起伏、翻滚,终於被一把拽上瓦片。
男人紧隨其后跃入水中。
可就在他刚抓住绳索、双脚离树的一瞬——
轰隆!
一道粗壮的闪电劈开天幕,惨白的光映亮了整个洪流。就在那一剎那,眾人清清楚楚看见,那棵白杨树的主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棵树连根拔起,轰然倾倒,捲入激流之中。
而树梢上,刚才还抱著孩子的男人,身影已杳然无踪。
只有那截断裂的枝椏,在浪峰上浮沉了一瞬,便如断翅之鸟,沉入一片混沌的黄黑之间。
屋顶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连风声、雨声、浪声,都在那一刻凝滯了一秒。
人们僵在原地,望著那片刚刚还承载著生命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像大地无声的嘆息。
“爸爸!”刚站稳的孩子看到这一幕哭的撕心裂肺。
借衣裳的中年妇女立刻將孩子搂进怀里,用身体挡住那棵白杨树,一边拍背一边哽咽:“不怕了……不怕了……没事。”
屋顶上气氛低沉的可怕。
只有那个被救上来的孩子,放声大哭,那哭声尖利、空洞,穿透风雨,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著每个人的耳膜与心口。
没过多久,脚下的瓦片传来隱隱的震动,那是洪流衝击房屋地基发出的呻吟。
“这房子还能撑多久”
“救援队怎么还没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我的孩子还老团部……呜呜呜……”
绝望的低语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哭声和恐慌的骚动。有人开始后悔上来,有人抱著头瑟瑟发抖,有人神经质地一遍遍整理著已经湿透的包裹,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脚下的黑暗深处传来,整栋房屋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像是被巨兽撞击了腰身。
“啊——!水!水上来了!”
一个巨浪打来,原本还在屋檐下方的洪水,猛地窜上屋顶,瞬间没过了眾人的脚踝。浑浊的浪头拍打著瓦片,冲刷著人们仅存的立足之地。
“啊——!”
“要塌了!要塌了!”
“这房子撑不住的!会被衝垮的!”
“救命啊!我不想死!”
尖叫声瞬间炸开,人群彻底乱了套,有人试图往烟囱上爬,有人甚至发了疯想要跳进水里游走,混乱中,那个借衣服的大娘被挤得差点滑下去,幸好被她丈夫一把拽住。
“都別乱动!”
倪柏泉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手臂还在渗血,大吼一声。
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发抖的邵小琴和叶倩,咬了咬牙,將身体站成了一堵墙,挡在她们和风雨的最前沿。
邵小琴看著倪柏泉在风雨中宽厚的背影,死撑著不倒的样子男人极了,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
在这摇摇欲坠的孤岛上,恐惧是比洪水更可怕的敌人,而他们,只能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绝望地等待著未知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