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场部一把手张保德。紧隨其后的是江岷和陈永贵,这几位领导,此刻看上去狼狈不堪,裤腿上全是泥浆。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水边的梁国新,猛地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 “梁主任!多亏你们!要不是你们,我们怕是凶多吉少啊。”
话音未落,江岷已大步跨前,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线不断滴落。
他目光灼灼,直视梁国新:“梁主任,给我一艘船,几个人!旁边仓库二楼还没完全淹,里面还有更多能用的东西。我去把它抢回来!”
梁国新一听,眼前一亮。
农场几百號人,仅靠这三艘用门板和空桶草草綑扎的浮筏,运力杯水车薪,更经不起损耗。眼下最缺的不是敢拼命的人,而是能让更多人活命的物资,是能製造更多“生命方舟”的材料!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头,语速飞快:“好!江岷,就按你说的办!船不稳,你不能多带人,连你最多四个,动作要快,情况不对立刻撤回,物资次之,人最重要!”
“明白!” 江岷的回答短促有力。
梁国新安排下,江岷带著三名水性好的战士登船。
四人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简陋的装备和綑扎浮筏的绳索,確认无误。江岷第一个跳上那艘在风浪中不住摇晃的浮筏,稳住重心,接过同伴递来用木棍和破铁皮临时绑成的桨。
“出发!”
筏子缓缓离开堤岸,朝著几十米外那座半截没在水里、只露出二楼窗户的仓库方向,逆著湍急的水流,艰难划去。
水面依旧汹涌,漂浮的杂草、断木、甚至牲畜的尸体不时撞击著脆弱的筏身,发出 “砰砰”声。
浑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冰凉的洪水瞬间灌满了他们的裤腿和鞋子。每划动一下桨,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兽角力。
几人划到仓库二楼一扇破开的窗户那里,將浮筏牢牢绑在窗口,四人从窗户钻了进去。
岸边眾人在心焦的等候。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雨幕里终於透出个船影。
小船身后绑著几个空油桶,不少木板,船身上还栽著不少物资。
满载的筏子吃水更深,行动更迟缓,每一次顛簸都让人心惊胆战。
当他们带著战利品返回岸边时,眾人一片欢呼。
“好样的!江场长!”
“有救了!这下有救了!”
“快!搭把手!”
他们竟真的从半淹的仓库中,抢运出几个空油桶、大量木板、几捆备用绳索,甚至还有两箱用油纸包著的压缩饼乾、几大包玉米面和几壶煤油!
那些沾著泥水的油桶、木板、绳索,此刻在人们眼中闪烁著比黄金更耀眼的光芒。
江岷一身水一身泥地跳上岸,把一捆尼龙绳往地上一扔,抹了把脸, “仓库二楼窗户进水了,二楼货架上的铁钉和铁丝我也顺了一箩筐。梁主任,够不够造几艘大的”
“够!太够了!有了这些,咱们能造更多的船!”
梁国新立刻重新部署,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洪亮,小李,你带几个人,用这些新木板和绳子,抓紧再绑两艘!不,三艘!要更结实!”
眾人一片欢呼,那声音混杂著雨声,在空旷的河岸上迴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