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雾萦崖锁断峰,百年征战袖边烽。
未承膝下三春暖,却沐恩波万里浓。
令牌暗封星路远,归心遥系蓝崖重。
今朝剑破鸿蒙去,不负苍生不负侬。
紫气归墟的紫雾缓缓流淌,如同一条蜿蜒的紫色长河,在山谷之中静静翻腾。修复完归墟屏障的屈君,独自伫立在归墟边缘的崖巅之上,九色道袍在鸿蒙紫气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望向了遥远的天际,那双曾经只映照过杀伐与战意的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丝罕见的柔和,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惘。
玄黄祖地的危机已然解除,三位虚无道祖境巅峰魔主伏诛,天魔大军溃逃千里,边境的镇魔关有鸿蒙封魔阵镇守,看似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可屈君的心头,却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那是一种跨越了万古岁月、隔着无数界域的牵挂。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记忆里没有母亲温柔的呢喃,没有父亲宽厚的手掌,更不曾体会过被双亲拥入怀中的暖意。自他有认知以来,便是孑然一身行走于这莽莽诸天,从下界修真界的泥泞血路中挣扎而起,到登临上三天的巅峰之位,再到如今执掌天门、威压万界,数百年的光阴弹指而过,他的双手沾满了强敌的鲜血,脊梁上刻满了生死的印记。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能有今日的成就,绝非只靠鸿蒙体的天赋与自身的苦修——一路行来,那些看似偶然出现的机缘,那些在生死关头悄无声息化解危机的助力,那些隐于暗处、默默为他扫平障碍的势力,皆源自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屈平原。
是父亲留下的鸿蒙至尊塔,在他初入修真界时护住他的神魂,助他觉醒鸿蒙体;是父亲布下的暗棋,在他被王家追杀时暗中出手,为他争取一线生机;是父亲遗留的势力,在他踏入上三天后,不动声色地为他铺就前路,让他能在短时间内整合资源,突破境界桎梏。就连他手中那枚伴他数百年的天门令,也隐隐透着父亲的手笔——当年他还在下界修真界摸爬滚打,于一处濒死的天门残老手中接过这枚令牌时,只当是一件能护身的寻常法宝,却不知这竟是开启天门传承、执掌万界权柄的信物,更是父亲为他埋下的,通往家的伏笔。
他想起了青袍长老在镇魔关城头所说的话,想起了父亲屈平原并未陨落的真相,想起了那道曾在识海之中响起的、温和而威严的传音。那是在他初入鸿蒙至尊境,于蛮荒幽谷九死一生之时,一道突如其来的神念跨越了万千星域,落入他的识海之中:“吾儿屈君,无需惧战,鸿蒙至尊体,当有睥睨天下之姿。汝之三位夫人与红颜,还有三个孩儿,皆在蓝星安好,吾与汝母苏婉清,会护他们周全。汝当潜心修炼,早日登临巅峰,待万界平定之日,便是阖家团圆之时。”
那道传音,曾是支撑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咬牙坚持的光。只是自那之后,便再无任何音讯。
岁月悠悠,数百年时光弹指而过。他从鸿蒙至尊境初期一路高歌猛进,突破至巅峰,又斩破桎梏,踏入虚无道祖境圆满,成为了万界之中最耀眼的存在。可那道传音,却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流言蜚语,是域外天魔精心散播的、旨在动摇人心的谣言。
天魔说,万界之主屈平原早已在边境的终极之战中陨落,神魂俱灭,连一丝残念都未曾留下;天魔说,屈平原为了守护万界,以自身道躯献祭了鸿蒙封魔阵,如今不过是一座没有意识的雕像;天魔说,所谓的蓝星,不过是屈平原弥留之际编织的幻梦,根本不存在于这诸天万界之中。
这些谣言,如同附骨之疽,在万界之中蔓延。就连天门的一些长老,也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他们说,边境的魔气太过浓郁,法则紊乱,即便是道祖境巅峰的强者,也未必能在那里支撑万古岁月。他们说,屈平原或许真的已经牺牲了,否则为何百万年来,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回?
起初,屈君是不信的。他坚信父亲的实力,坚信那道传音中的承诺。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的修为越来越高,越来越能体会到边境战场的凶险,心中的疑虑,也如同雨后春笋般,悄然滋生。
他曾不止一次地运转神念,想要跨越界域,探寻蓝星的踪迹。可无论他的神念如何扩散,如何穿透层层空间壁垒,都只能感受到一片虚无。仿佛那所谓的蓝星,真的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此刻,站在紫气归墟的崖巅之上,屈君缓缓闭上双眼,识海之中,那道数百年前的传音再次回荡起来。父亲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母亲苏婉清的名字,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在识海之中熠熠生辉。还有那三位妻子,闫巧巧、何倩倩、叶紫凝,她们的音容笑貌,虽然已经模糊,却依旧能勾起他心中最柔软的记忆。
那是在下界修真界的岁月,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没有鸿蒙至尊体的惊天异象,没有睥睨天下的实力,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闫巧巧的温柔体贴,何倩倩的聪慧灵动,叶紫凝的清冷孤傲,都曾是他生命中最亮丽的色彩。他还记得,在他飞升下三天之前,三位女子都已身怀六甲,那是他与她们的血脉羁绊。
还有林清婉,那个如清风明月般的女子,他的红颜知己。他还记得,当年在下三天的王家追杀之下,林清婉为了救他,不惜以身躯抵挡空间乱流,坠入了无尽的虚无之中。那时的他,以为林清婉已经香消玉殒,为此自责了无数个日夜。直到那道传音响起,他才知道,林清婉也被父亲救到了蓝星,安然无恙。
传音中说,闫巧巧怀胎六年,为他诞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屈念君。念君,念君,那是母亲对他的思念,也是孩子对父亲的呼唤。何倩倩同样怀胎六年,生下了一个女儿,名唤屈念薇。叶紫凝的女儿,叫做屈念雪。三个孩子,从未见过父亲的模样,却在名字之中,承载了满满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