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略微西斜,给且末城灰黄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
当耶度斤父子率领两万精锐骑兵,驱赶着漫山遍野、足有五万之众的奴隶,浩浩荡荡抵达且末城下时,远远便看到城门洞开,一队人马早已在城外等候。
耶度斤勒住战马望去,只见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头发极短,几乎贴着头皮,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风霜之色,正是西海大都督、冠军侯虞战。
耶度斤心头一紧,又有些疑惑。
他没想到虞战会亲自出城迎接,更注意到虞战那头异于常人的短发。
“汉人不是最重‘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吗?这冠军侯怎地…剃了个近乎光头的短发?真是怪人。”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深究,连忙与儿子博兹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按照草原礼节抚胸行礼:
“参见大都督! 劳烦大都督亲自出迎,耶度斤愧不敢当!”
虞战也笑着迎上几步,拱手道:
“这位想必就是耶度斤大王了,久仰久仰!博兹王子也来了,欢迎欢迎!”
“父子齐至?倒是省事了,正好一锅端进我的计划里。” 虞战心中暗忖,脸上笑容更盛。
一番场面上的客套寒暄后,耶度斤迫不及待地想提“美玉”之事,毕竟他亲率大军押送奴隶前来,核心目的就是那传说中象征天命、可助他登上汗位的“和氏璧”。
然而,不等他开口,虞战却抢先一步,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臂,朗声道:
“大王这次不远千里,送来如此多的‘礼物’,我虞战感激不尽!”
“你放心,我西海绝不亏待朋友!”
“这次,金子,羊,管够!”
“来来来,大王先随我进城,咱们先把交割的事情办了,金子我都准备好了,就等大王来搬!”
耶度斤闻言,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变。
“金子?羊?我要的是美玉!”
“是象征天命、能让我名正言顺登上汗位的美玉!”
“你给我金子和羊?”
“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拿了金子和羊,我还怎么用奴隶换取‘抵押品’美玉?”
他心中大急,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虞战笑脸相迎,说的也是酬谢,他若坚持要“美玉”,反而显得别有用心、咄咄逼人。
“大都督,这…这金子…”
耶度斤还想挣扎一下。
“大王不必客气!我说了,金子管够!”
虞战不由分说,亲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半拉半拽地,就拉着耶度斤往城门走去。
耶度斤被虞战这“热情”搞得有些发懵,身不由己地被拉着走,心中疑窦丛生,却又无可奈何。
他连忙回头,用眼神示意儿子博兹留在城外,掌控大军,以防不测。
博兹会意,微微点头,按刀而立,目送父亲被虞战“架”进了城门。
一进城门洞,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耶度斤心头警惕性再次提起,因为他发现,前方城门洞的出口处,竟然悬挂着一面巨大的、厚重的黑色布帘,将整个出口完全遮挡,一丝光线都透不过来,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耶度斤的心猛地一沉,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是何意?为何要用布帘遮挡?难道…是埋伏?这虞战要翻脸?”
“没理由啊,他兵力远不如我,城外还有我两万大军,翻脸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可这黑布…”
就在耶度斤惊疑不定之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黑色巨帘之前。
虞战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手。
“唰啦!”
随着虞战的掌声,那巨大的黑色布帘猛地被从两侧拉开!
同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锣鼓声、丝竹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城门洞,几乎要将耶度斤淹没!
耶度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和光线变化刺激得眯起了眼睛,按在刀柄上的手也下意识松开了。
当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只见从城门内开始,宽阔的街道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是手捧鲜花、穿着鲜艳衣服的孩童!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野花,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整齐地、有节奏地喊着: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不止是孩童,后面还有许多普通百姓,有男有女,也都面带“崇敬”的笑容,跟着呼喊,挥舞着手臂。
更有一队乐手,敲着锣,打着鼓,吹着唢呐,奏着欢快却有些走调的乐曲。
这阵仗,这场面,耶度斤这辈子都没见过!
在草原上,迎接贵客无非是献上哈达、敬上马奶酒、跳个舞,何曾有过如此“专业”、如此“热情洋溢”、如此“万众一心”的欢迎仪式?
就在耶度斤大脑宕机、目瞪口呆之际,一位容貌姣好、穿着且末传统服饰的少女,手捧洁白的哈达,盈盈走到耶度斤面前,用清脆的嗓音唱起了歌,歌词是虞战让人紧急编排、现学现卖的,大意是:
“哎~远方的贵客耶度斤大王哟~
威名传遍草原和绿洲!
带来了吉祥和平安哟~
且末的百姓乐开怀!
捧上洁白的哈达献给您~
欢迎您来做客我们的家~
愿友谊如天山雪水长流不息~”
歌声算不上多么优美,锣鼓点子也有些凌乱,但那份“热烈”和“真诚”,却是扑面而来,把耶度斤砸得晕头转向。
他晕乎乎地接过哈达,下意识地按照少女的示意,将其挂在了脖子上。
接着,一对粉雕玉琢、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走上前。
小男孩手中捧着一条明黄色的丝带,用双手高高举起,献给耶度斤。
耶度斤看着这明黄色的丝带,有些疑惑,问道:
“大都督,这是…?”
虞战微微一笑,朗声道:
“大王有所不知,在我们中原,这明黄色,乃是帝王专属之色,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尊贵。”
“此物,非人主不得擅用。”
“今日将此黄色丝带献与大王,乃是我且末百姓,对大王无上的敬意和期盼啊!”
其实此时中原尚未有明黄色专属帝王的说法,但耶度斤对此并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