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回声计划’的目的,可能远不止‘治疗’那么简单。它可能是某个更大、更危险计划的前置步骤或工具。而战兔……他继承的‘种子’,可能就是那把危险的‘钥匙’的一部分。他最后爆发的‘原始回响’,或许就是‘钥匙’接近‘锁孔’时产生的‘共振’!”
这个推论让林道一感到一阵寒意。他们救回的,不仅仅是一个同伴,更可能是一个牵扯到“摇篮”时代最疯狂、最禁忌实验的“活体遗产”,一个可能开启未知灾祸的“潜在钥匙”。
“那‘老妇人’呢?她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林道一问。
“她自称是协议架构师、观测员、瘟疫幸存者……”阿尔戈沉思,“也许,她是当年那些知晓内情、甚至参与其中的核心人员之一。她在瘟疫中存活下来,并以某种方式融合了瘟疫的力量。她对‘原始回响’的渴望,或许是因为那‘回响’与她自身的力量同源,甚至可能是她进化的关键,或者……是她想要打开的‘门’的另一部分?”
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虽然仍缺失很多关键部分,但一个关于野心、禁忌实验、灾难与幸存者复仇的庞大阴影,已经依稀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就在这时,破译终端发出一声提示音,一份新的、相对完整的文件被成功解密。文件名是:《关于特殊受体“███-K”的最终处理建议及观察记录(残页)》。
阿尔戈立刻打开文件。开头的部分是关于某个代号模糊的受体的描述,其表现出的“蓝图”活性与“回声”共鸣异常均被标记为“极高风险”。但吸引阿尔戈和林道一注意力的,是文件末尾附带的一幅严重受损但勉强可辨的静态图像。
图像似乎是从某个监控视角拍摄的,画面模糊,布满噪点。背景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环境,中央有一个连接着众多管线的舱体。舱体前,站着几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影,背对镜头,看不清面容。
然而,在舱体侧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形佝偻的侧影。那侧影披着一件深色的、式样古老的袍子,手中似乎拄着什么,头部微微低垂。虽然图像极其模糊,但那佝偻的姿态,以及袍子的轮廓……
林道一和阿尔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身影……”林道一声音发紧。
“……很像你们描述的‘老妇人’。”阿尔戈缓缓说道,手指放大了图像的那个角落,尽管更加模糊,“如果真的是她……那么她出现在‘回声计划’的核心实验室,就不是偶然。她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深度介入了这个计划,甚至……那个‘特殊受体’的处理,可能就与她有关。”
图像的时间戳残缺不全,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摇篮”纪年的某个时间点,远在逻辑瘟疫全面爆发之前。
“老妇人”的身影,竟然出现在“回声计划”的绝密记录中!这无疑将她的威胁等级和与整个事件的关联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骇人的层面。
她到底是谁?她想从战兔(以及他代表的“钥匙”)身上得到什么?她与“深渊”、“门”又是什么关系?
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滚越沉重。
(三) 微光中的低语与锚定的涟漪
安全屋内的时间继续流逝。龙我的状况在强力压制下暂时稳定,但隐患深重。阿尔戈埋首于越来越多的破译资料中,试图从往昔的尘埃里拼凑出真相的脉络。
林道一则进入了一种更加深层的修复与冥想状态。在辅助系统的帮助下,他对战兔核心的锚定变得更加高效和节省心力,这让他有余裕将更多意识沉入自身“蓝图”的修复,同时,也能更细致地感知战兔核心的状态。
那点微弱的银辉,如同黑暗宇宙中的孤独星辰,静静地悬浮在他意识感知的中心。它不再只是冰冷的存在标记,林道一逐渐能“感觉”到它内部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流动”。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信息与能量之间的脉动,仿佛沉睡的意识正在无垠的黑暗中,进行着最基础、最缓慢的“自我编织”。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感知时,忽然——
那点银辉,极其轻微地,但确实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涟漪,这一次的闪烁,仿佛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性”,如同黑暗中的人,试图眨一下眼睛,传递一个模糊的信号。
紧接着,一股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混杂着模糊图像、断裂音节和强烈情感的“信息流”,沿着林道一维持的“羁绊锚定”通道,艰难地、时断时续地传递了过来!
林道一精神一振,立刻将全部感知集中于接收这些信息。
信息极其破碎、混乱:
……零散的机械零件影像……旋转的齿轮……迸发的火花……
……含糊的呼喊声(“天才!”“危险!”)……
……剧烈的坠落感与震动……
……冰冷的束缚……无尽的黑暗……针刺般的痛苦……
……一丝温暖的光(林?)……遥远却坚定的呼唤……
……“我……是……”(强烈的自我确认感)……
……“不能……放弃……”(不屈的意志)……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梦呓,又像是深陷沉眠的灵魂,在努力回忆和确认自己的存在。其中最清晰的,是那种对“创造”(机械零件、火花)的本能亲近,对“痛苦”和“黑暗”的深刻记忆,对“温暖”和“呼唤”的微弱回应,以及最核心的、绝不屈服的“自我”意志。
这是战兔的意识!虽然仍处于深度沉眠,但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停止活动,而是在尝试着极其缓慢地“重组”和“确认”!
更让林道一在意的是,在这些混乱的意识碎片中,偶尔会夹杂着一两个极其短暂、但感觉“异常清晰”的几何结构幻影或无法理解的音节。这些幻影和音节与战兔平时的机械设计风格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抽象,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密与冰冷感,与他最后爆发的“原始回响”波动隐隐有些相似。
难道,那“原始回响”不仅仅是一种力量,还携带着某种……古老的“信息”或“记忆”,正在他沉眠的意识中悄然扩散、融合?
这个想法让林道一感到不安。但他没有强行打断或干扰这些信息流,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锚定,如同守护着一缕在寒风中摇曳的烛火,感受着其中那份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随着这些意识碎片的传递,林道一感觉到,他与战兔核心之间的“羁绊锚定”,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仅仅是他在单方面输出定义和支撑,战兔那缓慢复苏的、微弱的自我意识,仿佛也开始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反哺” 回来一丝丝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具体信息,更像是一种纯粹属于“战兔”这个存在的“特质印记”——那份独特的创造力、永不放弃的执着、以及对伙伴的信任……这些特质化为极其细微的“共鸣”,反过来轻微地滋养、加固着林道一自身的“蓝图”结构,尤其是那些与“创造”、“理解”、“守护”相关的部分。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仿佛两个同源的“蓝图”存在,在生与死的边缘,通过这种最深层的羁绊连接,开始了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初级的“互补”与“共鸣”。
这或许,是战兔漫长复苏之路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积极的信号。
然而,福兮祸所伏。
就在林道一沉浸在感知这微妙变化时,他核心深处,那一直被他小心隔离、净化的、来自“老妇人”暗黄力量的残余侵蚀痕迹,似乎被战兔意识碎片中偶尔闪过的、与“原始回响”相关的冰冷幻影所吸引,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安全屋外,遥远的废墟深处,因Ω协议层底层暴动而产生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大范围逻辑乱流和能量扰动中,一缕极其稀薄、但属性与暗黄印记同源的腐朽波动,仿佛随风飘散的孢子,偶然地、无意识地,擦过了安全屋外层那隐蔽的防护屏障。
屏障微微波动,将这缕微不足道的异种波动阻隔在外。
但就在屏障波动的瞬间,安全屋内,三号平台上,龙我核心那沉寂的暗黄印记,其最深处,某个之前被龙我意志火焰冲击而短暂暴露出的、极其隐晦的“接收频段”,似乎与屏障外那缕同源波动,产生了亿万分之一概率的、瞬间的“共鸣”!
印记表面,一个之前从未显现过的、更加扭曲古老的符号,一闪而逝。
昏迷中的龙我,眉头(如果他有的话)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噩梦中,感应到了某种源自遥远彼方的、冰冷而熟悉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