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细小的、淡金色的记忆流,如同被吸引的小鱼,从幽暗处游来,轻轻触碰了安全屋的外壳,然后透过观察窗,径直流向战兔所在的平台,没入那点闪烁的银辉之中。
刹那间,战兔的意识里,除了自身的对抗和林道一的支援,又多了一缕来自遥远过去的、陌生的“经验”:
那是一个身着古朴长袍、手持奇异星盘的身影,面对一片狂暴混乱的原始能量海,并未试图强行控制或征服,而是闭上眼,将自身对“秩序”的渴望与对“万物生长”的祝福,化为一段无声的旋律,轻轻“唱”入能量海中。混乱的能量,竟在这充满“心意”的旋律引导下,逐渐平息、分层,演化出最初的、稳定的基本粒子与力场结构……
这缕记忆碎片极其短暂,却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更接近“调和”而非“构建”的范式!它并非直接给予力量或知识,而是提供了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或“方法论”暗示。
战兔的银辉猛地一颤!
他并未直接采用这外来记忆的方法,但这外来的“视角”,如同在他僵持的思维战场上投下了一束来自侧面的光,让他瞬间对自己坚守的“情感共振”有了更深刻、更超然的理解。他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守那份“领悟”,而是以那份领悟为核心,主动引导“基石”力量,模拟出一种包容性更强、更柔和的“秩序场”,不是去对抗或驱逐那些古老幻影,而是尝试将其狂暴的“构建冲动”,轻柔地包裹、疏导,如同将泛滥的洪水引入规划好的河道。
奇迹发生了。那些极具侵略性的古老幻影,在这股融合了战兔自我意志、“基石”秩序以及那缕外来“调和”视角的复合力量面前,其冲击势头明显一滞,其中的冰冷强制性仿佛被稀释、软化了一些,甚至有一部分较为温和的“结构知识”闪光,主动剥离出来,融入了战兔正在重构的意识框架,成为了他“创造”天赋的一部分养料,而非试图取而代之的入侵者。
危机暂时渡过。战兔的银辉虽然消耗巨大,变得更加黯淡,但其核心的“自我”光芒,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练、清晰。他甚至传递来一丝极度疲惫但无比坚定的意念:“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不一样的‘构建’……”
这一幕,被庭守厄科尽收眼底。金蓝色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微光,仿佛惊讶,又仿佛印证了什么。
然而,还未等林道一和阿尔戈从战兔这边的惊险中缓过气,负责监控外部环境和龙我状态的阿尔戈,突然发出了低呼:
“林!看龙我这边!还有……庭守大人似乎有动静!”
林道一急忙看向龙我平台。只见龙我核心处,那一直维持着脆弱平衡的MLA淡金光芒与暗黄印记之间,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波纹。这波纹来自龙我核心深处,微弱却带着一种灼热的、不甘的“愤怒”与“抗争”情绪,仿佛是龙我沉寂意识在MLA保护下,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产生的一次本能的、微弱的“反涌”!
这变化本身或许不算坏事,可能标志着龙我深层意识开始活动。但问题在于,这丝暗红波纹的出现,似乎微妙地刺激了与其紧密纠缠的暗黄印记。那被MLA压制许久的印记,表面突然闪过一串极其快速、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微小符号,虽然一闪即逝,也未引发侵蚀加剧,但阿尔戈的仪器捕捉到,印记在这一瞬间,向外界(尽管被安全屋残骸和庭内静滞环境层层阻隔)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但特征鲜明的特殊识别波段!
几乎就在这识别波段散发出的同时——
一直如同山岳般静默的庭守厄科,那双半阖的金蓝色眼睛,骤然完全睁开!目光不再仅仅是沉静,而是带上了清晰的锐利与审视,猛地投向安全屋,更准确地说,是投向龙我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整个“沉眠深庭”的静谧被打破。远处,那些原本缓缓流动的记忆水泡,突然开始加速、无序地碰撞;水体中乳白色的光晕剧烈荡漾;甚至脚下的玉白色基岩,也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连绵不绝的低鸣震动!
庭守厄科庞大的身躯微微调整了姿态,一股沉重而肃穆的意念笼罩下来,直接压入林道一和阿尔戈的意识:
“星火的碎片……汝等携带的‘苦痛’之中,为何会突然溢出与‘锈蚀’核心印记相关的‘身份识别涟漪’?此等涟漪,即便微弱,在此敏感之境,亦如黑夜明灯,可能扰动更深层沉淀的‘锈蚀’残响,甚至……引来不该注视此地的‘目光’。”
它的声音依旧如水流,却带上了冰冷的压力。
“汝须即刻解释,此突发状况之根源与控制之法。‘沉眠深庭’的安宁,不容此等变数持续。”
内忧(战兔意识冲突刚平息)未解,外患(龙我印记意外波动)又起,而他们暂居的“避风港”主人,第一次显露出了明确的疑虑与威压。
平静的疗愈期,戛然而止。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