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标准周期。”
“星痕观测者”留下的最后通牒,如同无形的重锤,将刚刚因技术突破而升腾起的些许振奋,狠狠砸回了现实的焦土。七十二小时,从实验室的微观奇迹,到能够投入实战、具备区域效果的防御装置——这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不可能”从来不是这个团队字典里的选项。绝境早已是他们的常态。
命令下达的瞬间,裂缝平台立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时研发状态。
阿尔戈成为了临时的“生产调度”与“资源总管”。他首先评估了所有剩余可用资源:少量从遗迹回收的相对完好的精密部件,安全屋拆解下来的一些强化合金板,储备的能源水晶(已所剩无几),以及最重要的——新一代“环境谐振式谐律原质生成阵列”原型机(简称“谐振阵列”)。他需要规划出一条最高效的利用路径,确保在最短时间内,将技术转化为实物。
战兔的银辉成为了绝对的核心。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将全部算力投入到实用化装置的设计中。目标明确:一个可移动、能够持续产生并定向释放“谐律场”、对“锈蚀”单位具备显着干扰与弱化效果、且具备一定物理防护能力的装置。
设计思路飞快地在他意识中成型:以小型化的“谐振阵列”为核心供能/生成单元;外覆强化合金外壳,内部嵌套能量导流与增幅回路;顶部集成可调节的“谐律场”发射器,能够根据需求切换“持续净化模式”或“定向冲击模式”;底部安装简易的悬浮/固定基座;整体体积需控制在两人能够搬运的范围内。
这不仅仅是复制放大,更是涉及能源管理、结构力学、场效应控制、人机交互等多个领域的系统集成。战兔将设计图分解成无数模块,与阿尔戈同步沟通,哪些部分可以利用现有材料快速加工,哪些必须依靠谐振阵列现场“打印”或诱导生成特殊的谐律强化材料。
林道一则肩负起双重责任。一方面,他需要持续与岩壁脉动保持深度连接,确保“谐振阵列”能够稳定、高效地从环境“势”中汲取能量、生成原质。这要求他维持自身“基石”共鸣的纯净与稳定,如同为整个系统提供最可靠的“地基”。另一方面,他需要时刻警惕外围。虽然“观测者”声称会保持警戒,但他们不能将自身安全完全寄托于他人。他的“蓝图”感知扩展到极限,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山谷乃至更远区域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涟漪或信息扰动。
艾丽西亚的阴影也全力运转起来。她的“选择”能力此刻不再用于长期规划,而是专注于即时风险规避。在战兔的每一个设计决策点,在阿尔戈的每一次加工操作前,在她能感知到的、林道一维持连接时可能出现的能量波动岔路……她都提前进行微观层面的“路径预演”,剔除那些可能导致失败、延误甚至危险的选项。她的存在,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时那根无形的安全绳,大幅提升了高风险作业的成功率。
时间,以分钟为单位,被精打细算地消耗着。
第一个周期(二十四小时)在近乎不眠不休的疯狂忙碌中过去。
阿尔戈拆解了安全屋非关键部位的装甲,利用残存的能量切割工具,按照战兔的设计,粗加工出了装置的主体框架和外壳部件。战兔则引导着谐振阵列,在生成原质的同时,开始尝试“诱导”一些特殊材料。他们发现,将微量原质注入特定的合金熔液中,再辅以特定的能量场引导,能够使合金凝固后具备优异的能量传导性与谐律亲和性,这将是内部回路和关键结构件的理想材料。过程缓慢且失败率不低,但他们在一次次尝试中前进。
龙我依旧沉睡在新的封装协议下,如同风暴眼中的一点绝对寂静。监测数据平稳得令人安心,但也令人隐隐担忧——这种深度的静滞,何时才能结束?又将以何种方式结束?
第二个周期过去大半。
装置的雏形开始显现。一个约一人高、呈流线型卵状的金属结构体,静静立在平台中央。外壳上预留出能量接口和发射口,内部,粗粝但功能完整的能量回路正在阿尔戈小心翼翼的操作下逐步铺设。谐振阵列被整合进基座,通过特殊导管与核心发生腔连接。进展比预期顺利,战兔的设计几乎没有任何需要返工的重大错误,阿尔戈的执行也精准到位,艾丽西亚的预警让他们避开了至少三次可能导致材料报废或设备损坏的操作。
但问题也随之出现:能源。维持谐振阵列持续运行,并为装置充能、测试,消耗巨大。他们手头的储备能源正在飞速见底。按照这个速度,撑到第三个周期结束都很勉强,更别提进行完整的效能测试了。
“必须想办法从环境中获取更多能量。”林道一眉头紧锁,“单纯依靠谐振阵列‘薅羊毛’式的汲取,跟不上消耗。”
他想起了“地脉引动”权限。但直接引动庞大力量为装置充能?风险太高,且可能违反协议,惊动“观测者”和“守护者”。
战兔的银辉闪烁:“尝试……引导环境能量,直接为装置的外部缓冲电容阵列充电。绕过谐振阵列的生成环节,效率会低,但胜在直接、量大。需要你……精确控制引导的‘流量’和‘纯度’,避免杂质能量损坏电容。”
这是一个更加精细的操作,要求林道一不仅要做“共鸣者”,还要做“能量筛”和“流量阀”。他必须从岩壁脉动和山谷环境中,过滤出相对温和、稳定的那部分能量流,并控制其强度,缓缓注入装置外接的临时电容组。
他再次进入深度冥想状态,将“蓝图”的感知与控制力发挥到极致。这比引动地脉制造假象更加困难,如同要用最细的吸管,从澎湃的江河中,只汲取最清澈的一缕水流,还不能让江河察觉。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衣衫。过程缓慢而痛苦,但电容组的读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缓慢却稳定地上升。
第三个周期,开始了。
最后的冲刺阶段。装置内部回路的最后连接、控制系统的烧录与调试、外壳的最终密封、谐律场发射器的校准……每一项工作都需要无比的精细和耐心。阿尔戈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手指却稳如磐石。战兔的银辉光芒虽然稳定,但传递出的意念速度明显变慢,显示出巨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