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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丝与网。(1 / 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秋日的林家老宅,院中那棵百年银杏正洒落一地金黄。林明德独自站在廊下,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旧玉——那是祖父林清轩临终前交给他的,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守心”。

风起时,满树金叶沙沙作响,恍如岁月低语。管家林忠匆匆而来,面色凝重:“三爷,刑部来人了,说是要查三十年前运河粮案卷宗。”

林明德闭了闭眼。该来的,终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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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织网者(林清轩时代)

乾隆四十二年春,京城林家书房。

三十七岁的林清轩刚刚升任户部郎中,正对着墙上新绘的《朝野关系图》出神。宣纸上,墨线纵横交错,一个个名字如棋子般星罗棋布——红线联姻亲,蓝线示同窗,黄线表座师,黑线…则是需要警惕的对手。

“父亲又在看这张网?”十岁的林念桑探头进来,手中还握着刚临完的帖。

林清轩转身,将幼子拉到图前:“桑儿你看,这像什么?”

“像…蜘蛛网?”孩子天真答道。

“是,也不是。”林清轩的声音沉静如古井,“蜘蛛织网为捕食,人织网为自保,亦为前行。但需记住——”他指向图中央林家所在的位置,“若将自己困于网心,便是作茧自缚;若以网为桥,连接四方,方能行稳致远。”

那时的林清轩不会想到,他亲手绘制的这张关系图,会在未来几十年里,如藤蔓般疯长,最终缠绕三代人的命运。

他最初织网的动机很单纯:寒门出身的进士,要在门阀林立的京城立足,需有依仗。同年、同乡、座师——这些天然的联系被他细心经营。王侍郎家的公子需要个好塾师,他荐去自己的恩师;李御史老家遭灾,他悄悄托人送去米粮却不留名。

“清轩啊,你可知为何这些人愿意与你结交?”他的恩师、致仕的刘阁老某日问道。

林清轩恭敬答道:“学生以为,是以诚相待。”

“诚固然重要,”刘阁老摇头,拈起棋盘上一枚白子,“但更重要的是,你让每个人都在你这张‘网’中有所得,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动,牵发全身。”

这话让林清轩背脊发凉。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从“结善缘”滑向了“布棋局”。

转折发生在乾隆四十五年。那一年,运河漕运出了大纰漏,十三船贡粮不翼而飞。时任漕运总督的正是林清轩的姻亲、他夫人的堂兄赵裕。朝中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御前,赵家岌岌可危。

深夜,赵裕跪在林清轩面前,涕泪横流:“妹夫救我!此事若深究,我全家性命难保啊!”

林清轩看着烛火跳跃。他手中确实有一张网——户部的同僚、都察院的门生、甚至宫中太监的线人。若动用这些关系,或许能压下一二。

“你实话告诉我,”他沉声道,“粮去了何处?”

赵裕眼神闪烁。半晌,才嗫嚅道:“有三船…卖给了徽商,银子补了去年的亏空。其余…实在不知。”

“不知?”林清轩拍案而起,“你是总督,你说不知?”

那一夜,林清轩在书房坐到天明。天将亮时,他做了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不动用关系网遮掩,而是上书自陈——陈明自己作为户部官员对漕运监管不力,请求戴罪协查。

“你疯了!”夫人赵氏哭着捶打他,“你这是把自家人往火坑里推!”

“若今日用这张网包庇罪恶,”林清轩握住她的手,声音疲惫却坚定,“明日这张网就会变成勒死我们的绞索。网可渡人,亦可溺人。我要的,是前者。”

最终,赵裕被革职流放,林清轩也因“失察”被降级留用。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三个月后,真正的盗粮团伙落网——竟是漕运衙门内部与江湖帮派勾结。皇上在朝会上特意提到:“林清轩不避亲、不饰过,其心可鉴。”

那次事件后,林清轩的关系网发生微妙变化:一些唯利是图者悄然远离,另一些真正重义守节之人却主动靠近。他在图上用朱笔勾去几个名字,又在旁边写下新的。

临终前,他将长孙林明德叫到床前,递过那枚刻着“守心”的玉佩:“记住,网之善恶,不在其形,而在织网之心。以贪嗔痴为丝,终成囚笼;以智慧善念为线,方是通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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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困网者(林念桑时代)

道光元年,林念桑已是吏部侍郎。父亲林清轩去世十年了,他守着那张愈发庞大的关系网,却常感窒息。

“老爷,陈阁老家的寿礼按旧例加三成可好?”管家请示。

“加五成吧。”林念桑揉着眉心,“他孙子刚进了翰林院,日后用得着。”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日都有。送礼、赴宴、说项、调解…林念桑觉得自己像一只在巨大蛛网上疲于奔命的蜘蛛,每一根丝线都在拉扯他。父亲织网为“渡人”,而他守网却渐成“自囚”。

最让他痛苦的是儿子林明德的不理解。那孩子自小就有股不合时宜的清高,常质问他:“父亲为何总要周旋于这些人事?为官者,不是该以政绩为民吗?”

“你懂什么!”林念桑有时会失控,“没有这张网,林家早在官场倾轧中尸骨无存了!”

但他心里清楚,儿子说得对。这些年,他为维护这张网,做了太多违背本心的事:替贪墨的同窗压下弹劾、将不成器的姻亲子弟安排闲职、甚至…在某个深夜,默许了门生掩盖一桩人命官司。

那是个雨夜,他的得意门生、现任刑部主事的周焕跪在书房,浑身湿透:“老师,学生闯下大祸了…”原来周焕的妻弟在妓院与人争执,失手打死了个书生。若依律,当偿命。

林念桑看着窗外瓢泼大雨。周焕不只是门生,更是他在刑部最重要的眼线,许多消息都靠他传递。若周家出事…

“你先回去。”林念桑最终说,“我来想办法。”

他动用了三处关系:让顺天府尹将案件压了三天;请太医出具“死者素有心疾”的证明;最后让周家赔了死者家属两千两银子,以“斗殴误伤”结案。

事情平息了,但那个书生老母亲在衙门外凄厉的哭喊声,从此夜夜入梦。

“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林念桑在日记里写道。曾经,父亲教他“网以善念为线”;如今,他手中的丝线却沾着血与罪。

更可悲的是,这张网开始反噬。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渐渐觉得理所当然;那些抓着他把柄的人,则开始索求无度。某次酒醉,一位“挚友”拍着他的肩说:“念桑啊,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自干净。”

那一刻,林念桑想起父亲临终的话:“贪嗔痴为丝,终成囚笼。”

他确确实实被囚禁了——被自己织就、又不断加固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