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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名与实。(1 / 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秋日的晨光斜斜照进庭院,在老旧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树影。林明德拄着拐杖,缓缓走过这条走过无数次的小径,脚下的石板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佝偻的身影。

他停在那扇褪色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积善之家”的匾额还在,金漆早已剥落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这扇门见证过林家三代人的进进出出——祖父林清轩曾在此迎送朝中同僚,父亲林念桑曾在此接待四方百姓,而他林明德,五十年前第一次穿着官服跨出此门,三十年前最后一次脱下官帽归来。

“名与实啊……”老人喃喃自语,布满皱纹的手轻抚门板。

漆面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朴素的木质纹理。正如这林家,褪去了“朱门”的浮华虚名,才显出那代代相传的“实”——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清正与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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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轩的名字,在朝野上下曾如雷贯耳。

四十岁官至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却一生布衣素食,府中仆从不过十人。同僚们笑他“寒酸”,他只在书房写下“俭以养德”四字,裱起来挂在厅堂。

“父亲,为何我们不住大宅院?”年幼的林念桑曾仰头问。

林清轩放下手中的账册,将儿子抱到膝上:“桑儿,你看这扇门,红不红?”

“红!”

“但它只是一扇门。”林清轩语重心长,“门面再红,里面若是黑的,终究会被人戳破脊梁骨。真正的门面不在漆色,在这里——”

他轻轻按在儿子心口。

林念桑那时不懂,但他记住了父亲书房彻夜不灭的灯火,记住了父亲为核定灾情奏折三日不眠的背影,更记住了那年年关,父亲将朝廷赏赐的百两纹银悉数捐给城外粥棚。

“老爷,这银子够咱家修葺屋顶了。”老管家忍不住劝说。

林清轩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城外有三百户人家,屋顶连片瓦都没有。我这屋顶漏了,还能接个盆子。他们呢?”

那年冬天,林家屋顶的窟窿用油毡草草遮盖,城外却多了三十间可避风雪的窝棚。

林清轩去世时,朝中追封谥号“文正”,哀荣备至。出殡那日,城南百姓自发聚集,白衣相送十里。队伍中有一老者,手持木牌,上书“清官林公,救我全家”。

林念桑扶棺而行,看到那牌子,泪如雨下。他终于明白父亲说的“门面”——不在朱漆大门,不在尚书头衔,而在这些百姓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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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桑接过父亲的担子,走的却是一条不同的路。

他不像父亲那样在朝堂上直言进谏,而是在地方任职时,默默地做着实事。任知府三年,修水利十二条,建义学七所,设义庄收容孤寡。离任时,百姓送“万民伞”,他却只收下一筐农人自家种的番薯。

“大人,您清名在外,回京定能高升。”幕僚贺道。

林念桑摇头:“清名如浮云,今日有,明日散。唯有地里长出的粮食,学堂里读书的声音,是实实在在的。”

回到京城,他果然没有“高升”。因在地方推行“摊丁入亩”,得罪了豪族,被调任闲职。同僚们替他惋惜,他却安之若素,在闲职上编修农书,推广良种。

最让朝野震动的是,林念桑将祖传的百亩良田全部捐出,办起了京郊最大的义学。一时间,非议四起。

“林大人这是沽名钓誉!”

“林家要败了,连祖产都守不住!”

“三代积累,毁于一旦啊!”

林念桑充耳不闻。他在义学开学那日,亲手写下校训:“读书不为做官,而为明理;明理不为扬名,而为济世。”

义学第一批学生中,有个叫陈实的孤儿。十五年后,陈实考中进士,外放知县。上任前,他来向恩师辞行。

“学生定当以恩师为榜样,做一名清官。”

林念桑却摆手:“不要学我做清官。”

陈实愕然。

“要学我做实事。”林念桑递给他一本手札,“清名易得,只需不贪不占即可。但实事难为,需躬身入局,沾泥带土。这手札里是我这些年整理的地方治理心得,你拿去,比学我的‘清名’有用。”

陈实跪地叩首,双手接过。那手札的封面上,正是林念桑亲笔所书“名实论”三字。

翻开第一页,墨迹已有些褪色:

“名者,世人所赠;实者,己身所修。世人常逐名忘实,犹舍本逐末。吾林家三代,所重者实也——实心实政,实事实功。至于清名廉誉,不过随之而来的影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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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明德的记忆里,父亲林念桑总是很忙。

不是忙于官场应酬,而是忙于田间地头、学堂医馆。他记得五岁那年,父亲带他第一次去义庄。那是腊月里最冷的一天,义庄却热气腾腾——大锅里熬着粥,老人们围着火盆做手工,孩子们在院里读书。

“德儿,你看。”林念桑指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这热气,比什么朱门大宅都暖。”

小明德不懂:“爹爹,为什么我们家要养这么多人?”

“不是养,是帮。”林念桑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人活一世,有能力时帮一把需要帮助的人,这是本分。就像走路时看到路上有石头,顺手捡开,免得后面的人绊倒。”

“那他们记得我们的好么?”

林念桑笑了:“有人记得,有人忘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做了该做的事。”

这句话,林明德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也走上仕途,从县令做起。每到一地,第一件事不是拜会乡绅,而是走访最穷的村子。在江州任上,他遇到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朝廷赈灾粮迟迟不到,饿殍遍野。林明德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开官仓放粮。

“大人,私开官仓是死罪啊!”师爷跪地劝阻。

林明德正在写奏折,头也不抬:“等朝廷批复下来,人都死光了。若要问罪,我一人承担。”

官仓开了三日,救活三千灾民。第四日,巡抚的斥责文书到了,命他即刻停手,听候发落。

那一夜,林明德在书房独坐。桌上摆着祖父林清轩的“俭以养德”,父亲林念桑的“名实论”,还有自己刚到江州时写下的“民为邦本”。

烛火跳动,映着三代人的笔墨。他突然明白了——林家传承的从来不是官职爵位,而是这一脉相承的“实心”。

第二日,他继续开仓。同时八百里加急上奏,附上详细灾情图册及饥民手印。奏折最后写道:“臣知此举违制,甘受其罪。唯乞陛下念在三千生灵,准臣救急。若以臣一命可换三千命,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