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钟离久的身影出现在城主府大门后的那一刻,整个枉死城都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府外街道上,那些被喜气吸引而来的枉死城“居民”们,全都停下了漫无目的的游荡。它们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残缺的脸上,露出了类似“专注”的神情,齐刷刷地望向城主府的方向。
府内,主殿门口。
林知行扶着他的师父清虚道长站在廊下,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师父,开始了……真的开始了……”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清虚道长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缓缓走出的红色身影,苍老的脸上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不远处的另一侧,埃莉诺和阿利斯泰尔也同样目不转睛。
“我的神……”埃莉诺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她真的就这么出去了?”
“这太疯狂了。”阿利斯泰尔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看着那满院的红绸和灯笼,只觉得那不是喜庆,而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我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献祭。一场把最珍贵的祭品,主动送到怪物嘴边的仪式。”
他们的感受没有错。
钟离久此刻,就是那个最耀眼的“祭品”。
她头戴着那顶绣着金色“晏”字的红盖头,一身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在两个“丫鬟”幻影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又平稳。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但她的感官却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能“看”到,府外街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枉死城居民。它们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而来,成为了这场盛大婚礼的第一批“观众”。
她能“听”到,整个城主府内,那由无数红灯笼、红绸带、喜字帖所构成的巨大阵法,正在随着她的脚步,发出阵阵低沉的,只有她和冥时晏才能听懂的嗡鸣。那是力量在凝聚的声音。
她更能“感觉”到。
在遥远的城西,那座阴森的将军府深处,一股充满了贪婪、暴虐和狂喜的意志正在苏醒。
它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在黑暗的深海里疯狂地打着转,随时准备冲出水面,将那美味的猎物一口吞下。
钟离久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
甚至还有点想笑。
来吧,来吧。
鱼饵已经放下,就看你这条鱼,到底有多大的胆子了。
红毯的尽头,站着另一个同样吸引了全城目光的人。
冥时晏。
他今天也换下了一身冷硬的西装,穿上了一套与钟离久身上嫁衣相配的,同样是红色,绣着麒麟暗纹的古代喜袍。
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在红色衣袍的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酷和疏离,多了一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华贵与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个世界。
一个由绝对的“秩序”和“力量”构成的世界。
他就是这座城主府,这个巨大阵法最核心的“阵心”。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一步一步,穿过庭院,穿过那些虚假的繁华,坚定地向他走来。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是积蓄了千百年的时光。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虽然,这是一场假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