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性的向外“连接”几乎招致暴露,让川意识到,在这个被双重“注视”层层包裹的世界里,任何基于“人性”的微弱异动,都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实验室中呼出一口热气,瞬间就会被最精密的仪器捕捉和分析。
他不能再轻易冒险。
所有的努力,必须向内收敛。
他的目标,从“连接外界”,转向了“强化内核”——让那团“心火”燃烧得更稳定、更明亮,让“许大川”这个人格烙印,在自己这具日益“非人化”的躯壳内,扎得更深、更牢。
这是一个更加枯燥、更加消耗、也更加孤独的过程。没有外界的反馈,没有可见的变化,只有意识深处,与那冰冷厚重的“地魄”规则持续不断的、无声的对抗与磨合。
他以记忆为柴。
不是被动地回忆,而是主动地、反复地“咀嚼”和“燃烧”那些构成“许大川”的片段。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生火做饭的笨拙,卤水沸腾时升腾的香气与期待,李卫国偷吃时被抓包的慌张眼神,苏慧兰默默递来温水时的温柔,赵大娘絮絮叨叨中的关怀,甚至是在2025年那个快节奏世界里,被各种信息淹没却又无比孤独的某个深夜……
每一段记忆,无论酸甜苦辣,都被他从灵魂深处翻检出来,如同投入火中的薪柴,被“心火”的光芒细细地灼烤、分解,提取出其中最纯粹的情感“热量”与意志“韧劲”,融入那团小小的火焰之中。
燃烧记忆是痛苦的。每一次“投柴”,都像是在剥离自身的一部分过去。那些鲜活的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在“心火”的燃烧下,会逐渐褪色、模糊,最终化为支撑火焰的、抽象的“能量”与“印记”。这意味着,作为“许大川”的某些具体细节,可能会永远地消失。
但他别无选择。没有燃料,“心火”无法壮大,他的“自我”将在“地魄”的宏大中彻底消散。这如同一个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吞食自己肢体的人。
除了记忆,他还需要“信念”作为火焰的“骨架”。
这信念无关宏大叙事,只关乎最本能的执着——守护身边这两个视他为依靠的少年人,守住这方小院中最后一点人间的温暖与真实,以及……一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却支撑着他走过最黑暗时刻的念头:也许,有朝一日,还能再尝一口自己卤出的、带着家的味道的卤味。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小家子气”的信念,却成了“心火”中最坚韧、最难以被磨灭的部分。它们如同火焰中的钨丝,承受着高温与消耗,却支撑着光的存在。
在“心火”缓慢而持续的燃烧下,川内部的变化,开始以更加稳定、更加“内在”的方式显现。
那微弱的“地脉搏动”不再仅仅是能量的流淌,开始隐隐带上了一丝“心火”特有的韵律,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是一次无声的宣告:“我还在。”
胸口“地魄印”深处流转的暗金色光晕,其中那一丝暖金色的色泽变得更加明显,虽然依旧被深沉的暗金所主导,却顽强地存在着,如同夜幕中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最显着的变化,是他对身体的控制力。
虽然依旧缓慢而沉重,但他现在已经能够比较“稳定”地完成一些极其微小的动作。比如,在李卫国喂水时,他能极其缓慢地、配合着微微吞咽;在苏慧兰为他擦拭手臂时,他能极其轻微地放松或紧绷某一块肌肉,以配合她的动作。
他甚至能尝试着,极其艰难地,让嘴角扯动一下,形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极其微弱的“弧度”。
当李卫国在一次喂水后,无意中捕捉到这个微不可察的“表情”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川的脸,直到确认那并非光影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