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不再耽搁,领着李观棋和王氏,循着路人指点的方向,径直往方回的住处而去……
那是一处位于城南的破旧宅院,院墙斑驳,门口的蒿草长得半人高,一看便知许久未曾修葺……
为了不引起方回的警觉,祝无恙特意收敛了周身的气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推门而入……
只见院内更是破败不堪,墙角堆着杂乱的东西,三间土坯房歪歪扭扭地立着,窗户上的窗纸早已破烂不堪……
而方回此时正在堂屋的桌案前欣赏自己的画作,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祝无恙,顿时愣了一下,随即慌忙起身行礼,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祝……祝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昨日在县衙见过祝无恙一面,自然认得这位新任的县令老爷,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祝无恙尚未开口,一旁的王氏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死死盯着方回那张瘦削的脸,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恐……
这不正是昨夜尾随在那辆白色马车后面,鬼鬼祟祟的那个书生吗?
她慌乱地转过头,没成想,却是正对上祝无恙投来的询问目光,而后她悄悄点了点头,眼中的惊惧几乎要溢出来……
祝无恙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示意王氏稍安勿躁……
而后他缓步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画作上……
画上的山水人物,倒也有几分灵气,可惜笔法生涩,意境不足,确实难登大雅之堂……
祝无恙随手拿起一幅画,故作欣赏地夸赞道:““方先生好雅兴呐!这画倒是不错,颇有几分风骨。”
方回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大人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涂鸦罢了。”
祝无恙放下画,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只是这作画,最耗的便是颜料和纸张吧?听闻方先生如今在私塾里教书,想来薪俸微薄,这些花销,怕是有些吃力吧?莫非是有贵人资助?”
这话一出,方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就算再笨,也听出了祝无恙话里的深意!
这分明是在怀疑他,怀疑他因为钱财纠葛,而杀害了于瑶!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方回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这些当官的手段了,一旦认定你是疑凶,便会千方百计地罗织罪名,将那“疑”字抹去,硬生生扣上“真凶”的帽子!
当初于瑶的父亲于大人,不就是这样定了姚氏的死罪吗?如今,这顶帽子,竟要扣到自己头上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祝无恙,又看了看一旁负手而立的李观棋,两人皆是文弱书生的模样,身形瘦削,看起来并无缚鸡之力。
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方回强压下心中的恐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大人说笑了,哪有什么贵人资助……
咱们定县天气炎热,大人一路而来,想来定是口干舌燥,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我去烧壶水,给大人沏杯茶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