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行政轿车在他身边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南高山那张总是写满了“稳重”和“疲惫”的国字脸。
“上车。”南校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赵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不大,南高山那略显发福的身躯占了后座一多半的位置,显得有些拥挤。
“住的地方找好了?”南高山目视前方,状似不经意地问。
“还没。”
“嗯。”南高山点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学校的教师宿舍,还有几间空房。虽然旧了点,但收拾一下还能住。”
赵禹看着他那略显疲惫的侧脸,知道这位新校长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前任王德发留下来的烂摊子,够他焦头烂额好一阵了。自己家被炸,警方那边肯定也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
“麻烦了。”赵禹真心实意地说。
“应该的。”南高山摆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你的生活问题,学校有责任解决。”
。。。。。。
半个小时后,赵禹站在了那栋传说中的教师宿舍楼前。
怎么说呢?
这栋楼的外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时代的眼泪”。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像一块块凝固的血痂。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黑洞洞的,像一双双没有眼珠的眼睛。整栋楼都散发着一股被世界遗忘的、阴冷潮湿的气息。
陪同他前来的教导主任李大牛,看着眼前这栋堪称鬼屋的建筑,那张总是堆满了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尴尬。
“咳,赵主任,这地方吧……是有点年头了。”李大牛搓着手,试图挽尊,“不过里面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的。主要是……采光好。”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
李大牛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他清了清嗓子,又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猥琐的语气凑到赵禹耳边:“其实吧……我跟几个单身的年轻女老师提了一嘴。她们都说,不介意……不介意跟你合租。你看……”
赵禹的目光从那栋楼上收回,落在了李大牛那张挤眉弄眼的脸上。
“挺好的。”赵禹说。
李大牛眼睛一亮:“是吧!我就说嘛……”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眼前那栋堪称“生化危机”拍摄现场的大楼。
“挺好的。”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至少,等我把它改造完之后,会更有成就感。”
李大牛:“……”
他讪讪地笑了笑,心里腹诽:这位爷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行,您……您觉得没问题就好。”
李大牛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赵禹朝那扇布满了铜锈的大门走去。
推开大门,一股混合了灰尘、霉菌和某种未知生物尸体腐烂气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那味道,层次丰富,前调是尘封了三个世纪的古墓,中调是下水道堵塞了半年的公共厕所,后调……后调已经超出了人类嗅觉能分辨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