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慢条斯理地磨着墨,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里化开。
他是礼部侍郎周家的嫡孙,今科夺魁的热门。
此刻他嘴角噙着笑,不是为考题,是为别的事。
区区考题,也值得他周家嫡孙浪费心思?
时辰到了。
鼓声隆隆提醒着诸位考生,考卷开始一点点分发。
周明远展开卷子扫了一眼,心中已有成竹。
果然,和他前几天写的一模一样,早有大儒为他答完了一遍!
但他没动笔,而是侧耳听。
寒门那边,太安静了。
静得不正常。
按计划,这会儿该有各种各样狼狈动静……可什么都没有。
周明远被坏了兴致。
怎么回事?这些泥腿子怎么还不哭天抢地!
他冲斜对面的族弟使了个眼色。
那族弟会意,突然捂住肚子,“哎哟”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监考官员快步走来。
“何事喧哗?”
“学生、学生腹中绞痛……”
族弟演技精湛,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许是昨夜着凉……”
按例,这种情况可以申请离场如厕,但会严格计时。
监考官正要开口,一个杂役提着茶壶快步走来:
“大人,医官吩咐,突发腹痛者可先饮此药茶缓解。”
杂役声音平稳,倒了杯茶递过来。
族弟愣住了。
他捂着肚子的手还按在那儿,这会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周明远——堂兄,这怎么接?
周明远眼皮跳了跳。
不对劲。
这杂役来得太巧。
那茶汤里飘着的药草味……是藿香,止泻的。
计划出问题了。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族弟咬了咬牙,伸手接过杯子,茶是温的,不烫手,他仰头灌了下去。
味道有点涩,还带着股怪异的回甘。
他刚想把杯子递回去——
那杂役的手又动了。
茶壶再倾,又是满满当当地一杯。
“医官说了,”杂役的声音还是那副死样子,“若一服未止,可续饮。此茶温和,多服无碍。”
族弟:“……”
他捏着杯子,监考官就在旁边盯着,他能说不喝?
硬着头皮,又灌了一杯。
肚子里开始有动静了,不是疼的,是胀,连喝两杯一股热气从胃里往上顶。
可杂役还没完。
壶嘴第三次对准杯子。
“三杯为度。”
杂役面无表情,“通则不痛。”
族弟脸都绿了。
他肚子晃一晃都能听见响,可他能怎么办?旁边几个号舍的考生已经悄悄斜眼看过来,监考官也皱着眉,要是再磨蹭,反而会引人怀疑。
他用力闭上眼,将满满当当地第三杯灌了下去。
杂役终于把壶放下来了。
但是他没走!
杂役就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什么?
族弟还没想出结果,就猛地打了个嗝,肚子里那股胀气越来越多,从胃顶到喉咙口!
现在他只感觉肚皮发紧,撑得要命,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上厕所!
他顾不得思索杂役在等什么了,连忙回到号舍里的便桶,杂役见状也离开了。
意满离~
周明远阴沉地低下头,握笔的手指节发白。
这杂役绝对是故意的!
到底是谁?!敢跟他们世家作对!这是已有取死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