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能让那些阅卷官睁开眼睛,看看他写的东西吗?
不能。
既然不能,就别哭。
就在这时——
巷子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嘚嘚嘚嘚——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停在了巷子口。
紧接着,是锣声。
哐!哐!哐!
三声锣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颤。
陈实猛地坐起来。
他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声音洪亮,拖着长音:
“喜报——喜报——”
“南城槐花巷,陈实陈老爷——高中今科二甲第七名——”
“喜报——”
陈实僵在炕上,一动不能动。
是幻听?!
不!不是?!
那是梦吗?!!
不!!!
连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陈实!陈实!”
是韩江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
“你中了!你中了!二甲第七名!”
哐当一声。
陈实从炕上摔了下来。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冲到门口,一把从塌了一半的院子处翻了出去。
巷子里,火把通明。
两个官差打扮的人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铜锣,脸上带着笑。
韩江站在他们旁边,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周围已经围满了被惊醒的街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陈老爷!”
那官差看见他,快步走过来,深深一揖,“恭喜陈老爷高中!这是喜报!”
一张大红的帖子递过来。
陈实颤抖着手接过。
帖子上,墨字清晰:
“捷报贵府老爷陈实,高中玄秦景和八年会试二甲第七名。京报连登黄甲。”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眼睛模糊,久到浑身颤抖。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个官差:
“我的卷子……不是被判了低等吗?”
那官差愣了愣,随即笑道:“陈老爷说笑了!您的卷子,可是魏提督亲自批的‘甲等下’!评语是‘文体优良,策论扎实,真国士之才’!”
甲等下。
真国士之才。
陈实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原来尊敬的东厂大人们真的插手了。
原来……
“陈实!”
父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颤抖得不成样子:
“外头……外头喊的什么?”
陈实转过身,高高举着举着手里的喜报,一步一顿僵硬地走回屋里。
油灯点起来了。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见父亲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背挺得笔直。
陈实在炕边跪下,双手把喜报捧到父亲面前:
“爹,儿子……中了。”
陈老根颤抖着手接过帖子,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好……好……孩子长大了......”
话音未落,两行老泪,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滚滚而下。
陈实也哭了。
父子俩跪在炕边,一个捧着喜报,一个扶着父亲,哭得撕心裂肺。
哭这些年的苦,哭这些年的难,哭这些年在人前低过的头、弯过的腰、咽下的气。
也哭这终于等来的一线曙光!
一线圣皇陛下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