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晴跟着马天华抬脚迈入车间，一股裹挟着布料清香与淡淡棉絮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微凉。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比她上次来时阔绰了何止一倍——原本只能容纳百余台机器的厂房，如今朝着东侧扩建出一大片空间，崭新的流水线整齐排列，锃亮的金属机身在顶灯的照耀下泛着冷光，与旁边稍旧些的机器相映成趣。
“轰隆隆——”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此起彼伏，不再是往日那种杂乱的轰鸣，反倒像是一首铿锵有力的交响曲，每一个音符里都透着蓬勃的生机。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坐在各自的工位前，手指翻飞间，一块块裁剪好的布料就变成了初具雏形的衣料，传送带有条不紊地将半成品送往各个工序，整个车间忙而不乱，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张雨晴放缓了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沿着过道慢慢走着，时不时伸手拂过传送带上的布料，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她想起了自己创业初期，在小作坊里一针一线赶工的日子。
走到一道流水线旁时，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工正低着头，飞快地踩着缝纫机，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顾不上擦一下。张雨晴脚步一顿，放轻声音，弯下腰温和地开口：“在这里面干还适应吗？车间里的暖气给的还可以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女工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气质温婉却自带气场的女人时，瞬间认出了这是公司的大老板。女工手里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身体微微有些哆嗦，握着缝纫机把手的手指都有些发白，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好……好……好，都很好，暖气足，活儿也顺心，谢谢张总关心。”
看着她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张雨晴忍不住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越发柔和：“那就好，你们辛苦了。好好干，有什么困难随时跟马厂长说。”
说完，她便直起身，朝着车间深处走去，没有再多做停留。她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够让大家分心了，她只是想来看看新机器的运转情况，看看工人们的工作状态，并不想打扰大家的正常工作。
张雨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崭新的机器，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参数，听着马天华在一旁介绍新设备的效率——比起旧机器，这批新设备的生产速度提高了将近三成，而且次品率大大降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钱花得确实值。
转了约莫十几分钟，她的脚步停在了一个角落的工位前。
工位旁坐着的人，正是王小九。
此刻的王小九正低着头，专注地检查着刚下线的成衣，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掉衣服上多余的线头。她的动作熟练而细致，比起刚来厂里时的生涩，简直判若两人。
张雨晴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成衣上，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还好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在王小九的心头炸开。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张雨晴的瞬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自从上次张雨晴离开服装厂后，马天华就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告诉她，这是张总的安排，让她带着女儿从原先挤着七八个人的集体宿舍，搬到厂区旁边专门腾出来的单人单间。那间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带着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还贴心地给她女儿准备了一张小床和一套崭新的被褥。
不仅如此，马天华还特意嘱咐食堂，每天给她留一份营养套餐，让她能带着女儿一起吃；逢年过节，厂里发的福利，她的那份总是比别人多一些。这些日子以来，厂里上上下下对她的照顾，王小九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托了张雨晴的福。
想到这里，王小九再也忍不住，鼻头一酸，滚烫的眼泪就涌了上来。她连忙站起身，用力地朝着张雨晴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哽咽着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张总，谢谢您……真的谢谢您，所有的一切，我都会记在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说着，眼圈红得像兔子，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那副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