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晴从柳如烟的屋里退出来时,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柳如烟尖利的咒骂声还在耳旁盘旋,她低眉顺眼地掩上门,转身快步朝着偏院的方向走,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路过花园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让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假山石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朵掐来的月季花,不是吴明川是谁?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月白色的锦袍上,衬得他那张脸愈发俊朗。可他脸上挂着的,依旧是那副傻乎乎的笑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心智不全的少爷。
可只有张雨晴知道,眼前这人,哪里是什么傻子?他分明是个心思深沉、精明得可怕的人物。
张雨晴左右看了看,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连个伺候的丫鬟小厮都没有。她定了定神,缓步走过去,对着吴明川,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吴少爷,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吴明川抬起头,依旧是那副傻呵呵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只是咧着嘴笑。
可那双眼睛深处,一闪而过的锐利,却只有张雨晴能读懂。
张雨晴凑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少爷,您在我手背上写的那个‘大’字,难道指的是……大房?”
吴明川脸上的笑容没变,却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凑近张雨晴,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似的,一字一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大房这是要借刀杀人。用你的手,亲自毒死三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隔岸观火,让我爹将你逐出府,甚至……性命不保。”
“借刀杀人……”张雨晴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恍然大悟,难怪大房要对自己下手,原来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一枚棋子!
她和大房无冤无仇,竟平白无故成了别人的刀!
张雨晴看向吴明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后怕和感激:“多谢少爷提醒,救了我一命。”
吴明川脸上的傻气依旧,可吐字却格外清晰,那双眼睛紧紧盯着张雨晴,像是要把她看穿一般:“你叫张雨晴,是吧?我看你,可不是普通人。为什么要到我们家来,当一个小小的厨娘?”
张雨晴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愣在了原地。她仓促地低下头,声音有些慌乱:“我……我家里困难,世世代代为奴,只是想来吴府挣些银子,养活家里的孩子……”
这话,她早已练得滚瓜烂熟,平日里说起来毫无破绽。
可吴明川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微微挑眉,锐利的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四周,声音依旧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像重锤,敲在张雨晴的心上:“据我所知,你可不是你口中说的身份。张雨晴,我爹糊涂,但不代表我也糊涂。我爹是表面精明,内里糊涂;我是表面傻子,脑袋却精明得很。”
张雨晴的心跳骤然加速,指尖冰凉。她知道,此刻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压低的说话声,突然从花园另一侧的回廊传了过来!
张雨晴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大夫人,您放心,三姨太肚子里的那个孽种,绝对不会有机会生下来。”一个丫鬟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清晰地传了过来,“咱们家小姐,才是吴府日后的接班人!二房那个傻子,翻不出什么浪来的。”
紧接着,便是大房李氏那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哼,柳如烟那个狐媚子,真当凭着肚子就能坐稳位置?等她一死,欣悦便是吴府唯一的希望,老爷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