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风懒得跟他解释,只闷声道了句,“他有知晓真相的资格,隐瞒并非好事。”
太医为明尧针灸,他倒是醒了过来,却背着身子,不肯再理人,不仅不理皇上,就连茗娴跟他说话,他也不肯回应,紧捂着耳朵,只哭不说话。
茗娴见状心疼又自责,承言低声劝道:“此事太过突然,他需要时日来接受,你们都先出去,我留下陪着明尧。人越多,他越心烦。”
茗娴很想陪着孩子,却也深知承言所言有理。明尧对她所有误会,暂时不愿与她沟通,她若强行留下,只会令他的情绪起伏更大。
方才太医还在交代,千万别再刺激孩子。无奈之下,茗娴只得和承澜先行离开。
好好的一场生辰宴变成了这样,茗娴情绪崩溃,走路时浑浑噩噩,险些摔倒。
宋南风下意识抬手,与她并肩而行的承澜却已伸手相扶。
那是他的妻子,是他费心娶来的,挚爱了许久的人,宋南风却因为自己的心结和误会,与她渐行渐远。假如他懂得知足,也许他和茗娴也会是恩爱的一对夫妻,他的岳父不会出事,他和茗娴之间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明尧的身世也就不必公开。
只可惜,他一步错,步步错,竟是走到这无可挽回的地步。
懊悔吞噬着宋南风,他忍不住开了口,“茗娴,过往种种,是我对不住你,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不会耽搁太久。”
而后宋南风又郑重拱手,“人之将死,臣不会再兴什么风浪,只是……想与茗娴告个别,还请皇上通融片刻。”
实则承澜没打算拦阻,让他们见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往后也就两清了,茗娴不至于再有遗憾,再惦念。
承澜默许了,然而茗娴却只冷冷的瞥向宋南风,眼中没有一丝不舍和眷恋,“不必跟我道歉,伤害过后的忏悔,没有任何意义!你所做的那些事,我不可能原谅!”
这大约是两人所见的最后一面了吧?皇上都同意了,她居然还不肯?她对他的恨意,远超于他的想象,
“茗娴,我死了之后,你还会恨我吗?”
回想过往种种,宋南风的温柔刀,一寸寸的割着她的心头肉,他最擅长的便是冷暴力,让她猜测,让她自我反省,让她以为她不干净,她配不上他,所以才会被他冷落。
待她失望之时,他再给个甜枣,偶尔说几句关怀之词,让她误以为他心里其实是有她的。
这样的情形上演过无数次,茗娴早已被他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的自信,如今她终于走了出来,又岂会再回头看?
“爱恨皆是泥沼,我好不容易才自救上岸,不会再爱谁,也不会再恨谁,你……不值得!你死了,一切的恩怨就都了断了,我的噩梦……也该结束了。”
却原来,她竟是这么盼着他死。
宋南风忽然意识到,能被她恨,似乎也是一件幸运之事,至少她还能记得他,若连恨意都没了,那她便会逐渐遗忘他。
“可我是真心喜欢你,至少在我知道两家的仇怨之前,我是真的想给你一个家!那些不是欺骗,”纵使希望渺茫,宋南风还是想问出那句话,
“茗娴,这些年,你可曾……对我动过心?哪怕一分?”
她不肯单独与他说话,宋南风只能在这儿问,承澜就在不远处,他肯定听得一清二楚。也许茗娴碍于承澜,根本不会说实话,但宋南风还是不死心,奢求一个答案。
茗娴眸光微动,她忽然想起那年去寺庙求的那道平安符,默了许久,她才哽咽道:“你我此生,不可能共白头。”
只这一句,宋南风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