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因由,那不是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两者皆有。”
“哪一点比重更高呢?”明尧一再追问,若换作旁人,承澜该不耐烦了,但因为是明尧,他才多了几分耐心,
“若单纯的只是因为亏欠,朕可以给她银两财物作为补偿,但朕留她在宫里,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喜欢欣赏她。你可以忍受短暂的分离,是因为你们是母子,以后你们终究有重逢的时候,且你很确定,她一直都在惦记着你,你可以靠着那些美好的回忆支撑下去。
但朕有什么呢?朕与你娘,相处的时日并不长,连回忆都不多。一旦她出宫,往后她可能都不会再见朕,她若飞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所以朕才不愿放她离开。”
“可是她不高兴呀!她不喜欢皇宫,难道您就一点儿都不在乎她的感受?那您的喜欢未免太过自私了些。”
明尧说话这般大胆,什么话都往外撂,承澜也不否认辩驳,“朕相信,朕可以做一个照顾她余生的好丈夫,朕缺的只是时日,只要给朕和她相处的机会,朕会让她明白,朕值得她依靠,也值得你信赖。”
皇上说这话时的神情很笃定,不像是盲目的自信,更像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明尧歪着小脑袋轻叹了一声,久久不语,只因他问的每一句话,皇上都给出了明确清晰的答复,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得知明尧今日去找皇上,茗娴不免有些忐忑,但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过去,打搅他们父子俩相处。
她不安的等待着,可她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明尧过来传话,只等到了承澜的身影。
“明尧呢?他……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怒皇上吧?”
承澜撩袍坐下,沉叹了一声,“明尧很大胆,倘若他不是朕的儿子,朕早就治他的罪了。”
“……”茗娴怕的就是这个,“童言无忌,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的那番话皆是为你着想,朕不能不顾及。后来朕跟他商定了一个法子,朕打算给你我三年的光阴,你住在宫里,朕不逼你做宫妃,但可以给你一个女官的头衔,朕也不会强求你侍寝,除非你自愿。
三年相处之后,倘若你认为朕值得你后半生依靠,就继续留宫,朕正式给你拟定封号,但若三年过后,你依旧不为所动,不愿与朕共度余生,那么朕就放你出宫,还你自由。”
承澜居然退让了?
这是茗娴万万没想到的,“你……真的改主意了?不会反悔?”
轻叹了一声,承澜才道:“其实朕不愿给你选择离开的机会,但朕也不希望明尧一直为我们的事担心,所以才选择妥协,朕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希望你也能给朕一个与你相处的机会。”
他的眸光是那么的诚挚,且他坚持了许久,终于松了口,茗娴若是再拒绝,那这事儿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至少有个盼头。
深思过后,茗娴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两人抬起小拇指,拉了勾,便算是结了契约。
这一刻,茗娴那愁苦了许久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承澜这才意识到,也许他这个冒险的决定是对的,不给她施压,她才不至于那么排斥他,也许这三年的赌约,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承澜说到做到,还真就为她封了女官。
承言得知此事,喜忧搀半。喜的是,皇上没有勉强茗娴做妃嫔,忧愁的是,茗娴还得在宫中待三年,这三年是否会有变故?茗娴会不会对皇上日久生情?
也许三年后她始终不为所动,也许她会回心转意,爱上皇上呢?
可皇上心中有执念,承言便是再怎么规劝,大抵也是徒劳无功。
明尧劝他别焦虑,“我娘亲心如止水,应该不会对我父皇动心的。”
“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我怕自己失了先机。”承言哀叹了一声,越想越难过,明尧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叔,我相信感情强求不来,还是顺其自然吧!父皇能定下三年之约,你就阿弥陀佛吧!若连三年之约都没有,那我娘亲真的要一辈子留在宫里了。唉!谁让他是皇上呢!皇命难为啊!”
明尧的话不中听,但是很有道理,承言的唇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苦笑,“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打击我?”
“这就看你怎么想了,师傅说了,心态大于处境。”明尧坐在一旁,翻着书册,老气横秋的与他讲着大道理,承言愣怔片刻,忽然就被气笑了,
“少读点书吧!什么破道理,我心里还是不得劲儿。”
“那你有解决的办法吗?”
承言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没有。”
“那就忍着吧!正所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习惯就好。”
承言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
承言虽不甘心,却也深知自己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此后的日子里,茗娴以女官的身份留在宫中,皇后越发不懂茗娴的目的,太后抓不到皇帝的把柄,只能另寻他法。
承澜则隔三差五与她们母子一起用膳,承言偶尔也会过来作陪,他入宫的次数比之以往更多,但为了不让皇上挑他的刺儿,他只能多办些公务。
闲来无事,茗娴会带着明尧去藏书阁,母子二人仍在一起,不必分开,且承澜还破例让茗娴的父母兄长也进宫与她团聚,他尽可能的满足她的心愿,对她足够的尊重,耐心十足,茗娴自是感念于心。
宋南风已被斩首,明尧知晓,却也没再多问,那位养父,今后只能活在他的回忆之中。
心月生了个儿子,然而宋南风已死,无法滴血认亲,孩子究竟是不是宋南风的骨肉,无从探究,宋老夫人也没心思探究,毕竟明尧已被皇帝接进宫,心月生的这个孙子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赵颂娴心知攀附皇上无望,又缓和了对承景的态度,然而承景已被她那日的话伤透了心,不再信她。
两人虽未和离,却已离心,现如今,承景身边已有了新的红颜知己,赵颂娴越发煎熬,终日郁郁。
茗娴偶尔会从宫人那儿听到几句关于赵颂娴的现状,但她只是听听,并未多问,她着过好自己的日子即可。
如今她已经坦然接受承澜的安排,她愿意等,因为她相信,承澜是个言而有信之人。
至于三年之后,她会作何选择,她也不去多想,一如明尧所言,顺其自然,随心,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