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前的黑暗被西侧地平线上的血色光芒撕裂。
那不是日出，而是尸潮的眼睛——数以十万计的变异体在黑暗中移动，眼眶中跳动的暗红色光点连成一片，如同燃烧的地平线，将整个西侧天空染成诡异的暗红。
洛城西侧城墙了望塔上，苏瑾站在最高处，双手扶着冰冷的栏杆。他的目光越过八公里外的农业区，直接投向更远的黑石峡谷方向。晨风吹拂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个已经不再隐藏的黑色纹章——此刻，纹章正在缓慢旋转，表面浮现出与远方尸潮眼睛同样的暗红光芒。
“它们在加速。”苏瑾的声音通过灵能通讯传入技术中心，“距离农业区外围防线还有三公里，预计接触时间……十七分钟。”
技术中心里，陈默盯着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尸潮的前锋已经越过最后一道地形障碍——一片干涸的河床，正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冲向农业区东侧的开阔地。那里，洛城守军已经建立了第一道防线。
“第一防线部署完成。”李岩报告，“一千五百名守军，分三层配置。最前线是三百名重装步兵，配备新型‘磐石-II型’动力装甲和重型能量盾。第二线是八百名步枪手，装备了陈工改良的异能转化武器。第三线是四百人的机动预备队，由赵铁队长指挥。”
“苏瑾的位置？”陈默问。
“在防线后方五百米的指挥点。但他要求……”李岩停顿了一下，“要求在最前线保留一个空位。”
陈默明白苏瑾的意思。那个空位不是为任何人准备的，而是为他自己——当防线出现危机时，他会第一时间出现在那里。
“批准。”陈默说，“另外，启动‘镜像投影’系统。我要让方舟看到我们‘全力以赴’的假象。”
技术团队立刻操作。安装在城墙高处的十二台全息投影器同时启动，在农业区战场上空制造出逼真的能量幻象——更多士兵、更多火力点、甚至包括几个苏瑾的“分身”在防线各处巡视。
这些幻象会被方舟的侦察设备捕捉，让他们相信洛城已经投入了全部防御力量。
“方舟有反应吗？”陈默问。
“侦测到三个高空侦察信号源。”技术员报告，“一个在正西方向，高度五千米，是方舟的标准侦察无人机。另外两个……很隐蔽，信号特征与已知设备不匹配。”
“萨麦尔的‘眼睛’。”苏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不只是看战场，更是在看我。”
“坚持住。”陈默说，“不要提前暴露真实意图。让它们看，让它们相信你真的被尸潮和异化能量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
陈默看向屏幕上的倒计时：15:32。
十五分钟后，人类文明末世后最大规模的防御战之一，将在洛城西侧打响。
而这场战斗的真正胜负，可能根本不在这里。
---
黑石峡谷，地下控制中心。
这里原本是一个前文明的小型军事基地，被方舟重新激活并改造为此次行动的中枢。基地深处，周无涯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十二块实时监控屏幕。
左边六块显示着尸潮的推进情况——密密麻麻的红点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农业区防线。右侧六块则聚焦于关键区域：苏瑾所在的指挥点、防线最薄弱的位置、以及……七个异化能量释放点的状态。
“目标已进入预定区域。”透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此刻正潜伏在农业区外围的一处隐蔽观察点，“苏瑾在防线后方五百米，能量读数稳定但持续上升。他确实被尸潮吸引了注意力。”
“尸潮前锋将在十三分钟后与防线接触。”马库斯博士站在另一台控制设备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七个释放点工作正常，异化能量浓度已达到预设峰值。随时可以启动第二阶段。”
周无涯的纯黑眼睛扫过所有数据。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尸潮规模达到了惊人的一百零三万，前锋的十万变异体已经经过异化能量的“强化”，攻击性和速度都远超普通丧尸。洛城只派出一千五百人防守，即使有苏瑾坐镇，也不可能长时间抵挡。
而一旦防线出现危机，苏瑾必然亲自出手。
那时，埋伏在尸潮后方的方舟精锐小队就会行动——不是攻击防线，而是针对苏瑾本人。利用萨麦尔碎片制造的“能量共振陷阱”，将他困住，然后……
“博士。”伊芙琳的投影突然出现在控制室，她的表情严肃，“轨道指挥部刚刚发来警告：侦测到洛城方向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苍穹之壁’系统启动隐藏功能。建议重新评估战场情报的真实性。”
周无涯皱眉：“什么异常波动？”
“全频段能量扫描显示，农业区战场上的兵力部署可能存在‘镜像叠加’现象。”伊芙琳调出数据，“简单说，我们看到的守军数量，可能比实际多30%到50%。”
“幻象？”马库斯博士立刻反应过来，“洛城在虚张声势？”
“或者……”透镜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不安，“他们在故意示弱，引我们出手。”
周无涯沉默了。
他看向监控屏幕上的苏瑾——那个年轻人站在指挥点，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能量读数稳定，但太稳定了，稳定得不正常。
一个面对百万尸潮压境的7级巅峰强者，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除非……
“他在等什么。”周无涯喃喃道。
“博士？”马库斯问。
“他在等我们出手。”周无涯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在等尸潮背后的真正威胁露面。农业区防线只是诱饵，真正的陷阱……是为我们准备的。”
这个判断让控制室的气氛骤然紧张。
“那我们要取消行动吗？”透镜问。
“不。”周无涯摇头，“恰恰相反，我们要加快行动。既然他们认为我们在尸潮后面，那我们就真的在尸潮后面——但不是他们以为的方式。”
他快速下达新指令：
“透镜，你继续监控，但不要暴露。马库斯，启动所有七个释放点的第二阶段——不是增强尸潮，而是制造‘能量风暴’。我要让整个农业区战场被异化能量笼罩，彻底干扰他们的感知和通讯。”
“然后，”他看向伊芙琳，“通知‘收割者’小队，计划变更。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苏瑾，而是防线后方的指挥体系和后勤节点。瘫痪指挥，制造混乱，逼苏瑾不得不分散注意力。”
“那苏瑾本人呢？”马库斯问。
“交给我。”周无涯的暗影态身体开始波动，“既然他想见我，那我就去见他。正好……我也有些事情，需要当面确认。”
“太冒险了！”伊芙琳警告，“如果这是陷阱……”
“那就看看谁的陷阱更深。”周无涯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启动第二阶段。五分钟后，我要看到农业区被异化能量完全覆盖。”
“是！”
---
农业区前线，倒计时归零。
尸潮前锋撞上了第一道防线。
那不是普通的冲击，而是被异化能量强化过的狂暴冲锋。最前排的变异体不再是蹒跚的丧尸，而是四肢着地、速度堪比猎豹的怪物。它们直接跃过壕沟，扑向重装步兵的能量盾。
撞击声如同金属风暴。
三百面能量盾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但盾后的士兵们能感觉到，那种冲击力远超预期——每一面盾牌都在剧烈颤抖，能量读数瞬间跌落了15%。
“开火！”
防线指挥官赵铁怒吼。
第二线的八百名步枪手同时射击。改良后的异能转化武器爆发出炽白、冰蓝、土黄等不同颜色的能量光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交织成死亡的光网。
被击中的变异体不是倒下，而是直接爆裂——高浓度的能量在它们体内引发连锁反应，将血肉之躯炸成碎片。
第一波冲击被挡住了。
但尸潮没有停止。更多的变异体从后方涌来，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它们眼中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被某种意志驱使，完全不顾伤亡。
“能量读数异常！”通讯器中传来技术中心的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异化能量波动！源头……七个！同时释放！”
苏瑾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从黑石峡谷方向，七道暗红色的能量柱冲天而起，在百米高空扩散、融合，形成一片覆盖整个战场的能量云。云层开始下降，如同倒扣的碗，将农业区防线完全笼罩。
空气中弥漫起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