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副院长捧着一堆阿托品跑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手里的药盒差点掉地上。
“这是……中医的催吐法?不对,这针法……”何副院长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是用针灸刺激迷走神经,强行恢复脏器功能?”
“没时间解释了。”沈空青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何院长,按照每人两毫克的剂量给他们注射阿托品,观察瞳孔变化,只要瞳孔散大、面色潮红就停药!别打多了,打多了也会死人!”
“好!听沈主任的!”
何副院长对沈空青那是心服口服,一点架子都没了,招呼着几个老军医就开始配药打针。
沈空青则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三十几个伤员之间穿梭。
扎针、捻转、催吐。
“呕——!”
“哇——!”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帐篷里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躺尸一样的战士们,一个个像是诈尸一样弹起来,吐完之后又软绵绵地倒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场面看着恶心,但在医生眼里,这就是最动听的生命乐章。
半个小时后。
沈空青给最后一个战士扎完针,手都有点哆嗦了。
这“破障针”极耗心神,再加上还要用精神力引导,哪怕她有灵泉水撑着,这会儿也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前直冒金星。
“沈主任,喝口水。”
郑铁柱端着个搪瓷缸子递过来,这回里面泡的是红糖水,看着就暖和。
沈空青接过来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人都醒了吗?”她把缸子递回去,问道。
“都醒了!”郑铁柱咧着大嘴笑,那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老贾刚才还骂娘呢,说这帮孙子不讲武德,连面都没见着就放阴招。”
沈空青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刚醒过来的小战士身上。
那是运输排年纪最小的兵,这会儿正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惊恐。
沈空青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小虎的额头。
小虎猛地抓住沈空青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雾……有雾……”
小虎牙齿打着颤,语无伦次地说着,“红色的雾……从山沟沟里飘出来……好香……排长说那是瘴气……让我们捂住口鼻冲过去……可是……可是车开不动了……”
“车开不动了?”沈空青眉头一皱,“为什么?”
“路断了……”小虎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前面……前面有人把路挖断了……然后……然后那些红雾就飘过来了……我们想下车……腿就软了……”
路断了。
毒雾。
这是个连环套。
敌人不仅要切断粮道,还要把运输排的人困死在那个隘口。
如果不是巡逻队恰好路过,这三十几个人,再加上那五车给养,现在已经被敌人连人带车拖走了。
“沈主任!”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
这次进来的是警卫排的排长,满身煞气,手里还拎着那把缴获的AK47。
“刚才审出来了!”警卫排长看了一眼满帐篷的伤员,压低声音走到沈空青和郑铁柱面前,“那几个俘虏招了,他们是越军特工队的,代号‘毒蛇’。这毒是他们新研制的,就是为了瘫痪我们的后勤。”
甄钢那张方正的脸上全是黑灰,咬着牙根说道:“这帮孙子!他们说,之所以在老鹰嘴设伏,是因为早就拿到了运输排的准确经过时间。”
沈空青正给银针消毒,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准确时间?”
她抬起眼皮,“运输排出发前两个小时才临时改了线,这消息连我也刚知道,他们蹲在山沟沟里怎么知道的?”
甄钢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变。
“你是说……”
“内鬼。”
沈空青吐出这两个字,把消毒好的银针收进乾坤针袋,“而且这个鬼,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级别还不低,至少能接触到最新的行军路线图。”
郑铁柱吓得把手里的钳子都掉了,“当啷”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
“不可能吧……”郑铁柱结结巴巴地说,“这儿都是过命的兄弟,谁能干这缺德事?”
“是不是兄弟,扒开皮看看心就知道了。”
沈空青没理会郑铁柱的震惊,把医药箱往肩上一背,“甄排长,别声张,那几个俘虏既然没回去报信,那个内鬼肯定坐不住,他得想办法确认任务成没成,或者……亲自动手补刀。”
甄钢也是老兵,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他把枪栓一拉,压低声音:“沈主任,你说咋办?把所有人都扣起来审?”
“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而且容易让战士们寒心。”
沈空青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去查房,既然是内鬼,心里肯定有鬼,只要他一点不对劲,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说完,她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夜色深沉,营地里燃着几堆篝火。
除了重伤员区,旁边还搭了几个简易棚子,住着轻伤员和一些非战斗人员。
沈空青走得很慢。
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
她先走进了左边的棚子。
这里躺着的都是些挂彩的战士,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绷带。
看见沈空青进来,大家都想起身敬礼。
“都躺着。”
沈空青摆摆手,走到最近的一个床位前,伸手搭在那战士的脉搏上。
“胃:“饿啊……好饿啊……晚饭那个馒头太硬了,没消化完……””
“膀胱:“憋不住了……可是沈主任在……不好意思去尿尿……””
沈空青收回手,给了那战士一颗消食片,转身走向下一个。
一路走过去。
听到的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抱怨。
有的喊疼,有的想家,有的骂越军生儿子没XX。
虽然吵,但都很真实,很鲜活。
沈空青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直到她走到最角落的一个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