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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天机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挂着“回春堂”陈旧幌子的医馆,门板紧闭,一如往日,并未因晨光而有半分苏醒的迹象。只是今日,这紧闭的门板背后,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大的后堂内,药香依旧缭绕,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那独眼老者,依旧坐在他那张老旧的柜台后,但今日,他手中并未拨弄那对油光水滑的铁胆,而是捏着一枚玉简,枯瘦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在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左边是一个身形佝偻,仿佛常年被重担压垮脊梁的老妪,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手中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蛇头拐杖。右边是一个身材臃肿、笑容可掬的中年胖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锦缎员外服,十根手指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显得俗气而富态。中间,则是一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看起来像是纵欲过度或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中年文士,他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巾,不时掩嘴轻咳几声,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三个人,无论外貌、气质,都迥然不同,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阴寒、晦涩气息,以及看向独眼老者时,那同样带着审视、不满甚至一丝质疑的眼神,却昭示着他们的身份——这三人,与“疤脸”一样,都是“闭目三痕”这一系的医师,是隐藏在暗市之下,为“贵客”们提供特殊服务的、见不得光的“手艺人”。老妪代号“麻姑”,擅用毒,也擅解毒,尤其精通蛊毒与各种阴损手段。胖子代号“金蟾”,贪财好利,医术以狠辣直接着称,擅长处理各种外伤、尤其是酷刑造成的外伤,以及一些“特殊”的改造。而中间那文士,代号“痨病鬼”,人如其名,看起来病恹恹,实则心狠手辣,精通采补、神魂、以及各种损人利己的邪术,尤其擅长处理与神魂、寿元相关的“疑难杂症”。
“疤脸”的突然失踪,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死水,在“闭目三痕”这一系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尤其是,当独眼老者传讯,召集他们前来,告知“疤脸”的任务,被一个来历不明、自称“鬼手”的新人接了过去,并且似乎还做得“不错”时,这种波澜,就化作了不满和猜疑。
“独眼,疤脸那怂货临阵脱逃,是他自己没卵用,坏了规矩,死活自找。”那面色蜡黄的“痨病鬼”用丝巾捂着嘴,声音尖细,带着一种病态的阴柔,“可你找个不知根底的新人来顶缸,还把‘贵客’那么重要的‘买卖’交给他……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他嘴巴不严,或者本事不济,出了岔子,牵连的可是我们所有人!”
“是啊,老独眼。”那臃肿的胖子“金蟾”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疤脸虽说胆子小,但好歹知根知底,手艺也还过得去。这‘鬼手’……嘿嘿,我们可是连他面都没见过。这不合规矩吧?按规矩,新人入伙,总得让我们几个老家伙掌掌眼,看看成色,立了投名状,才算数。你这不声不响就把人塞进来,还接了‘贵客’的单子,让我们几个老兄弟,心里很不安稳啊。”
那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妪“麻姑”没有说话,只是用她那只浑浊却偶尔闪过一丝绿光的独眼,冷冷地盯着独眼老者,蛇头拐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毒蛇吐信,在施压。
独眼老者抬起仅剩的那只独眼,扫过三人,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声音嘶哑,听不出情绪:“规矩?‘闭目三痕’的规矩,是主上定的。主上要的,是能办事、能成事的人。‘疤脸’坏了主上的事,生死不知,难道要让‘贵客’那边的事,也跟着一起黄了?”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枚玉简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鬼手’的医术,我亲自试过。他治好了‘贵客’的伤,至少暂时稳住了。‘贵客’很满意。这,就是他的成色,也是他的投名状。至于他的来历……”
独眼老者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主上已有谕令,只要他能治好‘贵客’,过往一切,不予追究。但若是他治不好,或者有异心……自然有他的去处。现在,主上需要他稳住‘贵客’。你们若有疑问,可亲自去问主上。”
搬出了“主上”,三人神色都是一凛。那一直沉默的“麻姑”,终于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般嘶哑:“主上……也知道了?”
“这等要事,岂敢隐瞒?”独眼老者淡淡道,“主上已有定夺。‘鬼手’之事,到此为止。今日叫你们来,是另有要事。”
听说“主上”已有定夺,而且似乎对“鬼手”颇为认可,甚至隐有招揽之意,“痨病鬼”和“金蟾”脸上的不满稍稍收敛,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麻姑”则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只是手中的蛇头拐杖,不再点地。
“何事?”“痨病鬼”放下丝巾,咳嗽两声问道。
独眼老者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半尺见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紫檀木盒子。盒子没有锁,也没有任何装饰,但当他将其放在柜台上时,那“痨病鬼”、“金蟾”、“麻姑”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呼吸似乎都微微急促了几分。
“昨夜,‘贵客’手下的人,从‘万法阁’深处,带出来几样东西。”独眼老者缓缓说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出了点岔子,东西沾了点不干净的气息,需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尤其是,不能有半点‘那边’的味道。”
“那边”的味道?三人都是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不干净的气息”指的是什么——天机阁的追踪印记、警戒阵法残留的气息、或者“周天神鉴”那种堂皇正大力量的沾染!
“万法阁”深处的东西!能被“贵客”和“主上”如此重视,不惜冒险盗出,甚至需要他们这些“手艺人”来“处理干净”的东西,绝非寻常!这既代表了巨大的风险,也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报酬和主上的看重!
“金蟾”眼中的精明之色更浓,舔了舔嘴唇,仿佛看到了大把的灵石。“痨病鬼”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眼中闪过贪婪。“麻姑”握着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东西……是活的,还是死的?”“痨病鬼”率先问道,声音有些发干。
“非生非死,亦生亦死。”独眼老者给出了一个玄奥的答案,他轻轻打开了紫檀木盒的盖子。
盒内,并非什么光芒万丈的宝物,也没有冲天的灵气。里面只是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色泽灰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看起来像是某种兽类残破头骨的碎片,骨片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中心位置,有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孔洞,仿佛被什么纤细之物洞穿。骨片本身没有任何气息散发,但那暗红孔洞周围,却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精纯到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洞穿神魂的锐利剑意。
一根约三尺长短、通体漆黑、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沉重的短棍,短棍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只在两端,各有一个小小的、如同锁孔般的凹陷。短棍静静地躺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又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诡异感觉。棍身上,同样沾染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带着星辰般浩瀚气息的残留波动。
最后一样,则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暗黄色皮质,皮质陈旧,似乎经历了漫长岁月,上面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的颜料,绘制着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怪异的符号和图案。这些符号和图案,看久了,竟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神魂动摇的感觉。皮质上,也沾染着一种淡淡的、神圣中带着威严的残留气息。
看到这三样东西,尤其是感受到它们上面残留的、虽然微弱但本质极高、且各不相同的“不干净”气息,“痨病鬼”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骇然。
那骨片上的剑意残留,锋锐无匹,隐隐带着一种涤荡妖邪、破除虚妄的堂皇正气,分明是某种极高明的剑道大能留下的痕迹!那短棍上的浩瀚星辰气息,与传说中的“周天神鉴”之力,何其相似!而那皮质上的神圣威严气息,更是让人联想到某些古老的、强大的正道传承!
“这是……从‘万法阁’的‘禁书区’,还是‘封魔殿’里弄出来的?”“麻姑”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显然对天机阁的了解,比另外两个更深。
独眼老者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麻姑”立刻闭嘴,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这三样东西,需要处理干净,抹去所有‘天机阁’的痕迹,尤其是剑意、周天神鉴之力,以及那‘镇魔符文’的气息。而且,必须在三日之内完成。”独眼老者沉声道,目光扫过三人,“‘麻姑’,你擅长以毒攻毒,以邪克正,这骨片上的剑意残留,交给你处理,用‘蚀魂腐骨水’,小心些,别毁了骨片本身的灵性。”
“痨病鬼,你精通神魂之道,这皮质上的‘镇魔符文’气息,以及其可能附带的追踪印记,由你负责剥离、消磨。记住,要彻底,不能留下任何隐患。”
“金蟾,这短棍沉重,沾染的周天神鉴之力最为麻烦,需以至阴至秽之物,日夜浸染,慢慢污秽、中和其上的星辰正气。你手头那口‘九阴秽灵瓮’,正合适。但需注意,此物似有古怪,不可用神识长时间探查。”
他分派任务,条理清晰,显然早有打算。
“痨病鬼”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兴奋。震惊于这三样东西的来历和上面残留的恐怖气息,兴奋于这任务的挑战性和可能带来的巨大回报。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处理”,更是对“那边”力量的直接对抗和抹除,一旦成功,在主上心中的地位,必然大大提升。
“嘿嘿,剑意残留……还是如此精纯的除魔剑意,有意思。我那‘蚀魂腐骨水’,正缺一味上佳的‘药引’呢。”“麻姑”伸出干枯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绿光闪烁。
“剥离‘镇魔符文’的烙印么……虽然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办到。只是,这皮质本身,似乎也有些意思……”“痨病鬼”盯着那暗黄色皮质,蜡黄的脸上露出病态的好奇。
“九阴秽灵瓮温养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派上大用场了。这短棍……啧啧,光是材料,就非同一般啊。”“金蟾”搓着手,看着那漆黑短棍,如同看着一座金山。
“记住,”独眼老者声音转冷,独眼中寒光四射,“主上有令,此事绝密。东西给你们,三日后此时,我要看到处理干净、没有任何后患的成品。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或者出了纰漏……后果,你们清楚。”
“是!”三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他们清楚“主上”的手段,更清楚这次任务的分量。
独眼老者点点头,将紫檀木盒盖上,并未将东西立刻交给他们,而是重新收回了柜台下。“东西先放在我这里。今晚子时,老地方,各自凭暗号来取。拿到东西后,立刻开始处理,不要停留,也不要互相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