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是“烛龙”控制重要暗子的最后手段。一旦暗子有暴露或背叛的风险,便可通过其体内预先种下的“蚀心印”,瞬间引爆其心脏,并湮灭其部分关键记忆,确保情报不会泄露。孙贺体内,自然也种有此印。
雾尊灰雾后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中那模糊的景象,尤其是孙贺那低垂的头颅和微弱的气息。他没有立刻回答,灰雾笼罩下的面容,看不出丝毫情绪,但石室内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三道金丹,五道筑基巅峰,还有阵法……天机阁倒是看得起他。”雾尊那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孙贺的价值,还不值得暗部如此兴师动众。除非……他们想用他,钓出更大的鱼。”
“水镜”沉默了一下,道:“雾尊大人明鉴。属下也怀疑,这是一个陷阱。地十七很可能已经招供,天机阁布下此局,就是为了等我们联系,顺藤摸瓜。”
“陷阱是肯定的。”雾尊淡淡道,“但,这也正说明了,孙贺知道的东西,对天机阁很重要,重要到他们不惜以他为饵,也要引我们上钩。那么,他到底招供了多少?那四处‘虚空信标’的位置?还是……血祭大阵的部分信息?”
“水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蚀心印’与地十七神魂相连,若他招供关键信息,尤其是关于主上计划的,属下应能通过‘水印’有所感应。但截至目前,‘水印’反馈,地十七神魂中关于核心计划的记忆禁制,并未被触动。他招供的,可能只是他的身份、部分暗子名单,以及那几处相对不重要的‘信标’位置。”
“可能?”雾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我要的是确定。”
“这……”“水镜”的声音显得有些为难,“‘水镜溯影’之术,只能传递模糊景象和基本状态,无法深入探查其神魂记忆。且天机阁暗狱,阵法重重,隔绝内外,属下能维持连接已属不易,深入探查,极易被察觉。”
雾尊沉默了。灰雾在他周身缓缓流动,如同活物。他知道“水镜”说的是实情。天机阁暗部,并非浪得虚名,其“暗狱”更是龙潭虎穴,阵法禁制层出不穷,想要隔着重重封锁,远程探查一个囚犯的神魂记忆,几乎不可能。
但,孙贺是否招供了核心秘密,至关重要。若他只是招供了不痛不痒的信息,那天机阁布下此局,目的就很明确——引蛇出洞,抓捕“水镜”,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他这个“雾尊”。若他招供了血祭大阵的关键……那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计划都可能提前暴露,功亏一篑!
“启动‘蚀心印’。”雾尊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孙贺知道的,已经太多了。无论他招供了多少,都不能再留。”
“是!”“水镜”应道,镜面中的景象微微波动,似乎“水镜”正在催动某种秘法。
然而,就在“水镜”应声的刹那,异变陡生!
“水镜”镜面中,那原本模糊、晃动、显示着孙贺被囚景象的画面,骤然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扭曲起来!紧接着,画面瞬间变得清晰!不再是那昏暗的刑房,而是变成了一间空旷、明亮、布满各种精密阵法仪器的密室!密室的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闪烁着灵光的符文,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复合阵法,将整个密室封锁得水泄不通!
而在密室中央,原本应该是孙贺被锁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几条断裂的、失去灵光的黑色锁链,散落在地!
几乎在画面变化的同一时间,一股强大、冰冷、充满了禁锢与镇压之意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浪潮,顺着“水镜溯影”之术建立的连接,猛地反向冲击而来!这股神念之强,远超寻常金丹修士,带着一种浩瀚、威严、仿佛能监察天地万物的气息!
“周天神鉴?!”雾尊与“水镜”几乎同时失声惊呼!
陷阱!果然是陷阱!而且是一个精心布置、以“周天神鉴”监察之力为核心的、致命的陷阱!天机阁不仅料到了他们会联系孙贺,更算准了他们可能会远程探查甚至灭口,提前布置好了“请君入瓮”的阵法,并动用了“周天神鉴”的力量,反向追踪、锁定他们的位置!
“断!”雾尊反应极快,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厉喝一声,周身灰雾轰然爆发,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发出凄厉的尖啸,猛地扑向那面灰雾“水镜”!与此同时,他袖袍一甩,一枚漆黑如墨、布满裂痕的古老符箓激射而出,撞向“水镜”!
“水镜”那边,也传来一声闷哼,似乎遭受了神念反噬。镜面剧烈波动,画面急速闪烁、模糊,那湿漉漉的声音带着惊怒与一丝慌乱:“雾尊大人!连接被强行干扰禁锢!对方有备而来,是‘周天神鉴’的力量!他们在反向定位!”
“不惜代价,断开连接!湮灭所有痕迹!”雾尊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丝毫犹豫。他指尖掐诀,那枚激射而出的黑色符箓,在触及“水镜”镜面的瞬间,轰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纯粹、极致的毁灭与湮灭之力爆发,瞬间将灰雾“水镜”,连同那股反向冲击而来的“周天神鉴”神念,一同吞噬、消融!
噗!
灰雾“水镜”如同泡沫般破碎、湮灭,消失无踪。石室内,只剩下那惨绿色的磷光石幽光,以及雾尊周身翻腾不休的灰雾。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漆黑的血液,显然强行催动那枚保命的“破界湮灭符”,并承受“周天神鉴”神念冲击的反噬,让他也受了不轻的伤。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痛楚,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和一丝后怕。
“好一个天机阁!好一个云岚老儿!”雾尊抹去嘴角血迹,声音嘶哑,“竟然连‘周天神鉴’的监察之力都动用了!看来,孙贺这条线,是彻底暴露了。甚至……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血祭大阵的部分计划!”
他站起身,灰雾下的目光,投向石室上方,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看到天机城那深沉的黑夜。
“此地已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雾尊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融入石室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在他离开的瞬间,石室四壁镶嵌的磷光石,以及地面上几个隐秘的符文,同时无声无息地碎裂、湮灭,所有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几乎在雾尊消失的同一时间——
天机城内城,暗部深处,那间布满了精密阵法仪器的密室中。
墨执事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浮现。他面前,一面巨大的、由无数符文光流构成的复杂光镜,正缓缓平息下来,镜面中原本锁定的、那来自城外荒废土地庙方向的、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源头,此刻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反应好快。”墨执事那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遗憾,“动用了‘破界湮灭符’这等宝物,果断断尾求生。看来,是那‘雾尊’亲自出手了。”
密室一旁,丁敏之的身影也显现出来,脸色凝重:“可惜,只差一点。‘周天神鉴’的反向锁定,被他强行中断了,未能精确定位到他的具体藏身之处,只锁定了一个大致范围——外城,靠近城墙根的荒废土地庙附近。”
“足够了。”墨执事阴影下的眼眸,寒光一闪,“那三处疑似据点之一,正好包括那里。传令,暗部‘影卫’第一、第三小队,即刻出发,包围外城荒废土地庙区域,方圆十里,许进不许出!配合‘周天神鉴’监察,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老鼠找出来!”
“是!”阴影中,传来一声冰冷的应诺。
“另外,”墨执事看向丁敏之,“孙贺已无价值,处理掉。通知阵堂、器堂,立刻按照凌风的方案,对那四处‘虚空信标’进行伪装和陷阱布置,同时,全面检查万法阁内所有阵法节点,尤其是核心区域,绝不能再有疏漏!‘烛龙’经此一挫,必会加快行动,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丁敏之重重点头,眼中厉色闪烁:“我这就去安排!”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虽然未能当场擒下“水镜”或“雾尊”,但这次交锋,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确认了“水镜”和“雾尊”的存在,锁定了其一处重要据点的范围,并迫使对方暴露了“破界湮灭符”这等保命底牌。更重要的是,孙贺这条线被彻底拔除,天机阁内部,又少了一个隐患。
但,他们也清楚,打草惊蛇了。接下来的“烛龙”,只会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子时已过,夜色更深。天机城,这座古老的雄城,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暗战,已然进入了最激烈、最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