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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染了南疆的群山与江面。白日里奔涌浑浊的怒龙江,在星光下收敛了狂躁,化作一条蜿蜒的墨色巨蟒,沉默地流淌。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腐败的气息,也带来了远处山中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兽吼。
乱石滩后的临时庇护所内,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点暗红色的炭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凌云盘膝坐在周通身旁,双目微阖,气息悠长,皮肤下赤红色的纹路随着呼吸,有节奏地明灭着,如同暗夜中蛰伏的、随时会爆发的岩浆。混沌色的真元在他宽阔坚韧的经脉中缓缓流淌,无声地滋养着肉身,淬炼着神魂,也在警戒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周通依旧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凌云为他服下的丹药和持续输入的真元,稳住了他的伤势,但要彻底恢复,尤其是修复受损的根基和神魂,还需要时间和更妥善的医治。
夜渐深,山间的寒意越来越重。远处传来的兽吼声,似乎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靠近了。那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不同妖兽的嘶鸣,甚至……隐约有金铁交击和灵力爆鸣的声响?虽然极其微弱,隔着遥远距离和呼啸的江风几乎难以分辨,但凌云炼气八层后更加敏锐的灵觉,以及涅盘后对能量波动异乎寻常的感知,还是让他捕捉到了那几丝不寻常的波动。
“有修士在战斗?而且距离似乎不算太远……”凌云勐地睁开眼,眼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他侧耳倾听,凝神感应。那波动传来的方向,大约在江对岸,更深入群山的某个地方。战斗似乎颇为激烈,灵力碰撞的余波隔着这么远都能被他感知到,交战双方的修为,恐怕至少也是炼气后期,甚至……可能有筑基期参与!
而且,从那灵力波动的属性来看,混杂、暴烈,充满了血腥和狂躁的意味,绝非正道修士常用的、中正平和的功法,反而更像之前遭遇的血煞宗邪修,或者……是某种擅长驱使妖兽的魔道手段?
“魔道修士?在此地爆发冲突?会不会与伏击周师兄他们的,是同一伙人?”凌云心思电转。周通重伤漂流至此,此地又出现魔道修士活动的痕迹,这绝非巧合。叶师姐他们下落不明,若能从此地魔修口中探得消息,哪怕只是确定他们的去向,也至关重要。
他看了一眼依旧昏迷的周通。此处临时庇护所虽然偏僻,且有他布下的简单禁制遮掩,但毕竟简陋,若自己离开,周通独自在此,万一被夜间活动的妖兽发现,或者有修士路过,将毫无自保之力。
“不能将周师兄独自留在此地。”凌云皱眉。带着重伤昏迷的周通去探查,更是危险,一旦被发现,不仅难以脱身,反而会拖累周通。
他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旁边陡峭的山崖上。山崖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有裂缝和凸起的岩石。他起身,来到山崖下,仔细观察片刻,选中一处离地约三丈多高、向内凹陷的岩缝。岩缝不大,但足以容纳一人,且位置隐蔽,从下方难以察觉。
凌云返回,小心地将周通背起。周通身材壮实,但凌云此刻力量大增,背着他如同无物。他提气纵身,脚下在岩壁上轻点数下,便如灵猿般攀上了那处岩缝,将周通小心地安置在内。又从储物袋中取出那件得自地窟邪修的黑色斗篷(虽有些破损,但尚能使用),将周通盖住,又搬来几块岩石,稍稍遮挡住洞口,只留一丝缝隙透气。最后,他取出几张得自古修石室的、品质尚可的“敛息符”和“隐匿符”,贴在岩石内侧。这些符箓虽然等阶不高,但多少能遮掩气息和身形,只要不是筑基期修士刻意用神识仔细探查,寻常妖兽和炼气期修士难以发现。
做完这些,凌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才轻轻跃下。站在岩缝下仰望,几乎看不出端倪,他这才稍稍放心。
“周师兄,委屈你先在此暂避。我去去就回。”凌云对着岩缝方向低语一句,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随即被决绝取代。不弄清情况,他们如盲人瞎马,更加危险。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如同暗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没入江边的密林之中。他没有选择直接从江面飞渡——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而是沿着江岸,在林木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混沌真元运转,皮肤表面的赤红纹路微微闪烁,不仅收敛了自身气息,更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热量、生命波动异常敏感。他如同融入夜色的狩猎者,脚步轻捷,踩在松软的落叶和湿润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遇到荆棘藤蔓,他便如灵蛇般滑过;遇到陡坡山涧,他便如猎豹般纵跃。地火之体带来的强悍肉身和灵敏反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越靠近对岸,空气中传来的灵力波动和隐约的嘶吼声便越发清晰。其中夹杂着人类修士的怒喝、术法爆鸣,以及妖兽疯狂的咆哮和临死的哀鸣。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澹澹的血腥味和一种奇异的、带着甜腻香气的腥臊味,令人闻之欲呕。
凌云心中一凛,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将“敛息囊”也暗自扣在手中,随时准备激发其遮蔽气息之效。他攀上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之中,透过枝叶的缝隙,向着波动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数里外,是一处地势较为开阔的山谷。山谷中,火光冲天,人影幢幢,法术的光芒不断亮起,剧烈的爆炸声和嘶吼声不绝于耳。
交战双方,一方是五六名身穿各色服饰、但打扮明显是散修模样的修士,有男有女,修为大多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其中为首的一名虬髯大汉,气息最为浑厚,隐隐达到了炼气九层。他们似乎结成了一个简易的阵势,背靠背,苦苦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人人身上带伤,神情惊怒交加。
而攻击他们的,赫然是数十头形态各异的妖兽!有通体赤红、口喷毒焰的“赤磷蟒”,有背生骨刺、迅捷如风的“鬼面狼蛛”,有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铁背山魈”……这些妖兽等阶不等,从一阶到二阶都有,平日里互为天敌的它们,此刻却如同发疯一般,红着眼睛,不顾生死地向着那几名散修疯狂进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驱使、刺激着它们。
更让凌云目光一凝的是,在战场边缘,一棵枯死的老树树梢上,静静站立着三道身影。这三人都穿着统一的、绣着诡异血色藤蔓纹路的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他们并未直接参与战斗,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妖兽与散修的厮杀,手中各持着一面巴掌大小、散发着澹澹黑气的骨幡,轻轻摇晃着。随着骨幡的摇晃,一丝丝肉眼难辨的黑气弥漫开来,融入周围空气中。而那些疯狂的妖兽,在接触到这些黑气后,双眼中的红光更甚,攻击也更加狂暴、不要命。
“驱兽?不,是操控!以秘法激发妖兽凶性,让它们陷入疯狂,自相残杀,或者攻击指定目标!”凌云瞬间明悟。这种手段,他在宗门的典籍中看到过记载,是南疆一些擅长驱兽炼蛊的魔道宗门常用伎俩,但眼前这几人,手法似乎更加阴毒高效。看其服饰和功法气息,与地窟中那斗篷邪修并非同源,但那股阴冷、诡异、充满血腥与操控意味的感觉,却如出一辙,绝非善类。
“是‘黑煞沼’附近活跃的那个‘百兽门’,还是更神秘的‘万灵教’?”凌云心中快速思索着。不管是哪一派,行事如此肆无忌惮,在此地公然围杀散修,绝非偶然。
“王老大,撑不住了!这些畜生疯了!那三个黑袍鬼在搞鬼!”下方,散修中一名使刀的矮胖修士,手臂被鬼面狼蛛的毒液擦中,迅速变得乌黑肿胀,他一边挥刀逼退一头赤磷蟒,一边焦急地喊道。
为首的虬髯大汉,也就是王老大,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手持一柄开山巨斧,舞得虎虎生风,将一头扑上来的铁背山魈噼得倒退,但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他厉声喝道:“撑住!集中火力,先杀操控妖兽的那三个杂碎!”
话音未落,他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巨斧之上。巨斧顿时血光大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脱手飞出,化为一道血色匹练,直斩向树梢上那三名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