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色洪流与暗金龙煞再度对撞。
这一次的爆鸣声,不再似先前那般惊天动地,反而沉闷如巨兽的呜咽。
林枫踏出的第三步尚未落地,便感觉那如渊如狱的血脉压制再度袭来,且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深入骨髓!龙千羽显然也意识到了四把钥匙的异常,金色竖瞳中惊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祖龙玉珏·血脉共鸣·镇!”
龙千羽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额前玉珏之上。那玉珏嗡鸣大作,内部的龙形虚影几乎要破玉而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来自血脉源头的威压轰然降临!
“咔、咔咔——”
林枫体内,那九道本就震颤不休的血脉灵锁虚影,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实体般的碎裂声!但这碎裂,并非意味着枷锁被打破,而是诅咒之力被彻底激活、显化的表现!
每一道灵锁虚影都在疯狂抽取林枫的生命力、灵力、甚至神魂本源,转化为更加凝实的锁链!这些由诅咒具现化的暗金色锁链,表面流淌着诡异的龙纹,一端深深扎入林枫的血脉深处,另一端则扭曲着探向虚空,仿佛与龙千羽额前的玉珏、与那冥冥中的太古祖龙建立了某种恶毒的联系!
“呃啊——!!!”
林枫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痛吼。这一次的痛苦,远胜之前百倍!那不是简单的压制,而是剥夺,是侵蚀!暗金锁链所过之处,他的血肉仿佛在枯萎,经脉如同被锈蚀,丹田气海中的开源之力被疯狂抽离、污染,连识海中的不动心莲光影,都开始蒙上一层不祥的暗金之色!
四把钥匙的共鸣光华,在这彻底激活的诅咒锁链面前,竟也被寸寸压制、逼退!潮汐石的蔚蓝波涛被锁链搅碎,生死藤种的混沌之光被暗金侵染,冰封之忆的寒意被炽热的龙威融化,甚至连不动心莲的清净光华,都开始黯淡摇曳!
“看到了吗?!这才是你们人族真正的宿命!”龙千羽的面容因为过度催动玉珏而显得狰狞,但他眼中却闪烁着狂热而残忍的光芒,“枷锁不破,永世为奴!任你有通天手段,在祖龙诅咒面前,也不过是强壮的蝼蚁,终究要被碾碎!”
他双爪齐出,裂龙玄金爪撕裂空气,带起十道交叉的暗金色刃芒,如同天罗地网,罩向几乎被暗金锁链缠成茧状的林枫!
裂龙爪·天罗绞杀!
这是绝杀之招!配合着血脉诅咒的彻底激活,要将林枫从肉体到灵魂,彻底撕碎、吞噬!
看台上,石猛的咆哮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嘶吼,他浑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罡气如同燃烧的火焰,却被苏月如和荆死死拦住。苏月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茫然。荆的黑袍无风自动,断刀已然完全出鞘,刀锋上流淌着幽暗的光,但他握着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他知道,现在冲上去,不但救不了林枫,反而可能让那血脉诅咒顺着某种联系波及过来!
沐清音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在胸前,指节发白。了空佛子低声诵念佛号,眉宇间满是悲悯。炎天极太子眼神复杂,有惋惜,也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御龙宗席位上,褚长老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冰冷的笑容。
结束了。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这个念头。
在那彻底激活的祖龙诅咒锁链缠绕下,在那配合诅咒发动的绝杀爪影中,林枫绝无幸理。
然而——
就在那暗金色天罗爪影即将合拢,无数暗金锁链几乎要将林枫彻底吞噬湮灭的刹那——
一点微光。
一点极其微弱,却顽强无比、不容忽视的绿意,从林枫身体最深处,从那被暗金锁链重重缠绕、几乎要枯竭的丹田气海之中,悄然透了出来。
是长生藤种。
不同于之前爆发出的、与另外三钥共鸣的混沌光华,此刻这点绿意,是如此纯粹,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韧。它仿佛初春冻土下第一株挣扎而出的嫩芽,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蕴含着整个春天都无法阻挡的生命力。
它没有去对抗那些狂暴的暗金锁链,也没有试图驱散那侵蚀一切的诅咒之力。
它只是……生长。
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沿着那些刺入林枫血脉、经脉、丹田的暗金锁链的轨迹,逆向生长。
暗金锁链在吞噬林枫的生命力?那么,藤种的绿意就在被吞噬的地方,重新萌发生机。
诅咒之力在侵蚀林枫的灵力?那么,藤种的绿意就将那被侵蚀、污染的力量,如同土壤中的腐殖质一般,默默吸收、转化。
甚至,当那绿意触碰到那些由诅咒具现化、散发着不祥与死寂气息的暗金锁链本身时,它也没有退避,没有攻击,而是……缠绕了上去。
不是对抗性的捆绑,而是一种奇异的、共生的缠绕。
翠绿的嫩芽,缠绕在暗金冰冷的锁链上。锁链上流淌的龙纹散发出毁灭气息,试图将这不知死活的绿意碾碎、同化。但绿意只是轻轻摇曳,将被碾碎的部分化为滋养,在毁灭的间隙中,又生出新的、更坚韧的枝芽。
生与死,在此刻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
暗金锁链代表的是极致的“死”——诅咒、剥夺、终结。
长生藤种代表的是纯粹的“生”——萌发、滋养、循环。
当“死”的力量强大到极致,试图彻底湮灭“生”时,“生”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选择了融入,选择了在“死”中寻找缝隙,将“死”的力量,作为自己生长的养分!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林枫几乎被痛苦和黑暗淹没的意识深处响起。那不是任何人的话语,而是他在南山脉深处,于那“林海之心”投影空间中,感悟生死轮回时,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天道回响。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又是一段古老的箴言浮现。阴阳并非绝对对立,它们相互依存,相互转化。极阴之中孕育一点阳,至阳之内暗藏一丝阴。所谓“中和”,并非消灭一方,而是找到那个动态平衡的点,让阴阳交融,生死循环。
“我明白了……”
林枫那濒临涣散的瞳孔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骤然亮起!
长生藤种,从来就不是单纯的生命之力!它本身就蕴含着一半的死寂!它本就是生死一体的法则具现!
用它来对抗代表“死”的诅咒锁链,是下策。
用它来滋养自身对抗诅咒,是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