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凝固。
林枫那一声夹杂着内脏碎片的嘶哑厉喝,与龙瑶体内骤然爆发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波动,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
“阻止她!!!”贵宾席上,数道身影骇然惊起,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变形。他们看得比台下观众更清楚——龙瑶这哪里是寻常的自爆?这是以“焚血燃魂丹”最后的疯狂药力为引,点燃了自身残存的全部龙族血脉、毕生修为、乃至魂魄本源,发动的“龙殒天倾”!一种只存在于龙族禁忌记载中、与敌偕亡的终极毁灭之术!其威力,足以将方圆千丈之内的一切,从物质到神魂,彻底湮灭成最基本的混沌元气!即便是涅盘境强者身处核心,也凶多吉少!
天机阁主脸色铁青,他早已在龙瑶气息不对的瞬间便欲出手,但擂台结界乃天机阁上古所传,专为隔绝内外、保证比试公平而设,坚固无比且有反制之力,仓促间连他也无法瞬间突破!几位长老拼命运转灵力加固结界,但那层光幕在内部急剧膨胀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已然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出现道道裂痕!
“头儿——!!!” 苏月如凄厉的呼喊被淹没在骤然爆发的能量轰鸣中。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却被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的暗红色光芒如贪婪的巨口,瞬间将林枫的身影吞噬!
石猛双目赤红,发出困兽般的咆哮,浑身肌肉贲张,土黄色的罡气爆涌,竟顶着那足以让寻常灵锁境修士粉身碎骨的威压,硬生生向前踏出了一步,又一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进去!就算死,也要和头儿死在一块!
荆的身影已然化为一抹难以捕捉的虚影,试图以鬼魅般的身法绕过正面威压突进,但那毁灭性能量形成的力场混乱而狂暴,竟连影子都能扭曲、撕裂,他的每一次尝试都被狠狠弹回,嘴角溢血。
看台上,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前排的观众被那灭世般的威压慑得瘫软在地,后面的人则疯狂向后涌去,推搡、哭喊、践踏……一片末日景象。
然而,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林枫必死无疑、灾难无可避免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吞噬了林枫、正在急速膨胀、眼看就要突破结界彻底爆开的暗红色毁灭光团,其核心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蔚蓝色光芒,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的一盏孤灯,顽强地亮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点纯白无垢的光芒,带着安定人心的清净之意。
第三点,混沌交织着生与死意境的玄光。
第四点,剔透冰寒、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幽光。
四点光芒,最初渺小如尘埃,却在出现后的瞬间,便开始疯狂旋转、交织、膨胀!它们并非各自为战,而是以一种玄奥难言的轨迹相互勾连、共振,隐隐构成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图案——四象轮转,镇封八极!
“四象……归元……镇!”
一个微弱却清晰无比、带着决绝意志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层层毁灭能量的阻隔,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是林枫!
他竟然没有在那第一时间被毁灭?他竟然还有余力反抗?!
只见那四色光芒急速扩张,竟反向侵蚀、包裹向那暗红色的毁灭光团!蔚蓝的水光如最柔韧的罗网,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试图以无边柔劲化解其狂暴的冲击;纯白的心莲之光则直透核心,照向龙瑶那燃烧殆尽、只剩下疯狂毁灭念头的残魂,试图稳定其最后一点真灵;生死混沌之光如同磨盘,疯狂消磨着毁灭能量中那焚烧一切的生机与死意;冰寒幽光则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那狂暴的能量乱流都似乎变得迟缓、粘稠起来!
这是林枫在生死一线间,凭借“辨机慧眼”捕捉到龙瑶体内能量暴走的最后一丝轨迹,倾尽所有——不仅仅是残存的灵力、透支的生命力、乃至刚刚在极限压迫下对四钥之力产生的一丝更深层次的融合明悟——所施展出的,超越他当前境界理解的终极防御与封印之术!
不是攻击,而是镇封!以四象轮转之力,强行镇压、延缓、分化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爆炸!
“轰——!!!”
四色光华与暗红毁灭能量狠狠碰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点的、仿佛天地初开时的混沌轰鸣!整个天元台,不,是整个天机峰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坚固无比的擂台地面寸寸龟裂,然后化为齑粉!那号称能抵御涅盘境攻击的结界光幕,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哗啦一声彻底破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毁灭性的冲击波混合着四色流光与暗红残焰,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结阵!护住观众!” 天机阁主厉吼一声,连同数位长老以及贵宾席上反应最快的几位强者,同时出手!各色光华冲天而起,在观众席前方布下层层叠叠的防护光罩!
“砰!砰砰砰——!!!”
冲击波狠狠撞在防护光罩上,最外层的几道瞬间破碎,中间的光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后排一些修为较弱的观众即便有光罩削弱,依旧被震得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向那爆炸的中心,那片被混乱能量和烟尘彻底笼罩的区域。
怎么样了?
林枫……还活着吗?
那自爆……被阻止了吗?
烟尘缓缓散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丈、深达数丈的恐怖巨坑!坑底焦黑一片,残留着高温熔融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物质,以及肆虐的混乱能量乱流。
而在巨坑的正中央,一个身影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是林枫!
他此刻的模样,简直凄惨到无法形容。一身衣物早已化为飞灰,赤阳龙鳞甲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裸露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焦黑、龟裂、深可见骨的伤口遍布全身,许多地方甚至能看到微微蠕动的内脏。他七窍仍在不断渗出鲜血,尤其是双眼,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一片浑浊,血泪混合着某种过度催动瞳术的反噬痕迹,流淌而下。
但他还活着!还在喘息!
他的双手,保持着向前虚按的姿势,双臂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骨头已经不知断了多少处。在他双掌之前,悬浮着一个约莫人头大小、极其不稳定的能量光球。
光球内部,暗红色的毁灭能量如同被困的洪荒凶兽,左冲右突,不断将光球撑出各种狰狞的形状,仿佛随时都会破壳而出。而光球的外层,则是四种颜色——蔚蓝、纯白、混沌、冰蓝——的光带,如同四根濒临崩断的锁链,死死缠绕、禁锢着内里的毁灭之力。这四色光带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已到了强弩之末,全靠林枫那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神魂之力在勉强维持。
而在林枫对面不远处,龙瑶的身体静静地躺在焦土中。她身上的暗红光芒已然彻底消失,气息全无,眉心那道被林枫点破的红痕异常醒目。她的身体保存相对完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和灵魂的波动,只剩下一具空壳。她最终的那股毁灭之力,绝大部分都被林枫强行拘禁、压缩在了那个危险的光球之中。
成功了?
他竟然真的……以一己之力,强行拘禁、延缓了一位服用了“焚血燃魂丹”的灵锁境巅峰强者的自爆?
尽管只是延缓,并未彻底化解,但那光球中蕴含的毁灭力量,依旧让所有感知到的人头皮发麻!
“噗——!” 林枫又是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甚至带着点点金色的光粒——那是本源精血和神魂碎片!维持这个脆弱的四象封印,每一秒都在疯狂燃烧他的生命和灵魂!
“头儿!” 苏月如、石猛、荆三人最先反应过来,不顾残留的能量乱流,疯了一般冲进巨坑,来到林枫身边。
“别……别过来……” 林枫的声音微不可闻,如同破损的风箱,“这……这东西……不稳定……快……让所有人……离开……越远……越好……”
他说话都极其困难,每吐出一个字,身体就颤抖一下,那四色光带就明灭一次,里面的暗红能量就躁动一分。
苏月如看着林枫几乎不成人形的惨状,看着他掌前那令人心悸的毁灭光球,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瞬间就明白了林枫的意思——这个封印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林枫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所有人争取逃生的时间!
“天机阁主!诸位前辈!速速疏散所有人!此物随时可能爆炸!” 苏月如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贵宾席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焦急而嘶哑。
天机阁主早已飞身而下,落在坑边,看着林枫掌前那危险的能量球,又看看林枫那濒临崩溃却依旧死死坚持的模样,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动容。他深深地看了林枫一眼,那眼神中有震惊,有敬佩,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所有人听令!” 天机阁主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涅盘境以下者,即刻退出天机峰范围!涅盘境同道,请助老夫一臂之力,布‘九天十地封禁大阵’,封锁此地方圆千丈!快!”
命令一下,早已被吓破胆的观众们顿时如蒙大赦,哭爹喊娘地朝着山下涌去,场面一度更加混乱。而贵宾席上,包括金刚寺佛子、沐清音在内的七八位涅盘境或半步涅盘的强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飞身而起,各据方位,磅礴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配合天机阁主和几位长老,开始构筑一个繁复无比、光芒夺目的巨大封禁阵法!
“林枫小友!坚持住!” 天机阁主一边主持阵法,一边朝着林枫沉声道,同时屈指一弹,数道精纯无比的温润灵力跨越空间,注入林枫体内,勉强帮他吊住一口生机。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支援,林枫压力稍减,但依旧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了维持那脆弱的四象封印上,对外界的一切,几乎都已失去感知。
石猛和荆一左一右护在林枫身侧,尽管他们知道面对那种级别的爆炸,他们的防护可能微不足道,但依旧寸步不离。苏月如则快速掏出身上所有的疗伤丹药,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想喂给林枫,却被林枫体内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和维持封印的消耗给逼了回来,丹药根本无法化开。
时间,在极度紧张和压抑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巨大的封禁阵法渐渐成型,一层又一层的光幕将巨坑所在区域层层包裹,隔绝内外。阵法之内,毁灭性的气息被暂时封住,但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放松。
林枫掌前的四色能量球,依旧在不安分地躁动着,内部的暗红光芒时明时暗,每一次明暗交替,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阁主!封印还能维持多久?可否将其转移或化解?” 一位涅盘境强者传音问道,脸色凝重。
天机阁主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此乃龙族禁忌之术‘龙殒天倾’混合焚血燃魂丹的毁灭之力,又经林枫小友的四象之力强行拘禁压缩,性质极其狂暴复杂。贸然移动或试图化解,稍有不慎便会提前引爆。为今之计……唯有借助阵法之力,慢慢消磨其能量,或者……等待林枫小友自己找到解决之道。”
自己找到解决之道?
众人看向坑底那个血人般的身影,心中都不禁升起一丝绝望。林枫此刻的状态,能维持封印不立刻崩溃已是奇迹,哪里还有余力去“解决”?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能量球的林枫,那浑浊淌血的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他感受到了。
在维持封印、与这毁灭能量最直接的对抗中,在生死边缘的极致压迫下,他对四钥之力的理解,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化、融合。
潮汐石的包容,不动心莲的安定,长生藤种的生死轮转,冰封之忆的冻结与真幻……
它们不再是孤立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