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冒险了。”阿九抓住他的衣袖,“万一那是陷阱……”
“所以我们得先验证。”林枫看向正在废墟里搬运木料的赵莽,“他主动提出,明天带一队人去黑风岭方向侦察,看看御龙宗的动向。我同意了。”
“你信他?”
“我不信他,但我信事实。”林枫说,“他带人去侦察,如果是陷阱,我们会有准备。如果是真的,我们就能掌握野狼坳的虚实。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一个机会,让他和他的人证明自己。功勋制要立起来,就得有人立功。没有比打下一个影龙卫据点更大的功劳了。”
阿九沉默片刻,松开了手:“你已经有计划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林枫看向东方天际,那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但我们得动起来。坐着等死,不如搏一把。”
这时,墨灵拿着画好的草图走过来:“尊主,记功牌的样式我想了几种,您看看。另外,兑换细则怎么定?比如一斤粮食要多少功勋?一间窝棚住多久要多少功勋?修炼资源怎么定价?”
林枫接过草图,一边看一边说:“粮食按最低生存需求定。一个成年人一天最低口粮,定十个功勋。窝棚按大小和完好程度,住一个月从五十到两百功勋不等。修炼资源……”他顿了顿,“《破锁天书》前三层心法,公开传授,不收费。但从第四层开始,需要功勋兑换。灵石、丹药、特殊材料,全部明码标价。”
墨灵快速记录:“那战功怎么算?杀一个普通士兵多少功勋?杀一个修士多少?杀一个龙将多少?”
“普通士兵,十个功勋。低阶修士,五十。中阶修士,两百。高阶修士,一千。”林枫声音平静,“至于龙将……杀一个,一万功勋。”
墨灵手一抖,炭笔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深痕。一万功勋,够一个人吃三年饱饭,住最好的屋子,兑换大量修炼资源。但杀一个龙将……炎刹那样的存在,是拿命去换。
“侦察、破坏、传递情报,按重要性和风险定功勋。”林枫继续说,“这些细节,你和岩山、苍岩、赵莽商量着定,天黑前给我最终方案。记住原则——鼓励战斗,鼓励生产,鼓励传承。功勋可以转让,但严禁抢夺,违者废去功勋,逐出城池。”
“明白!”墨灵用力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林枫看向阿九:“你去帮汐雨,把重伤员的情况统计一下,按伤势轻重和恢复潜力,定一个医疗资源的功勋兑换标准。有些伤,需要好药才能治,但好药有限,得用在最值得救、救回来最能战斗的人身上。这话难听,但必须这么做。”
阿九咬了咬嘴唇,最终点头:“好。”
她离开后,林枫独自走向西面城墙。登上墙头,寒风凛冽。远处,青锋卫的人正在雪地里砍伐烧焦的树木,搬运石块。荒石堡的老兵们在监督,时不时吼两句指点。流民们则在清理更远处的废墟,把还能用的砖石木料归类堆放。
看起来,暂时稳住了。
但林枫知道,矛盾只是被压了下去。功勋制是一把刀,能切割利益,也能割伤自己。如果执行不公,如果兑换不及时,如果有人作弊……这把刀就会反过来捅穿这座刚刚止血的城。
而且,外部压力正在逼近。
他掏出那片黑色鳞片,握在掌心。冰冷的触感沿着手臂蔓延,体内的龙化右臂微微发烫,似乎在呼应。鳞片表面的螺旋纹路在阴沉的天光下,仿佛在缓缓旋转。
龙骨荒原的黑影在向西移动。
影龙卫在荒原边缘建立了前哨站。
龙焚天在和那些东西做交易。
而曙光城,这座只有一千多人、粮食只够几天、城墙残破、伤员遍地的小城,正被缓缓推上风暴的中心。
林枫握紧鳞片,尖锐的边缘刺进掌心,暗金色的血渗出来,染红了鳞片表面。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疼痛能让人清醒。
他需要清醒地计算每一步——粮食还能撑几天,伤员还能救回几个,城墙还能加固多少,新来的人里哪些能用哪些要防,野狼坳的据点到底有多少油水,龙骨荒原的黑影还有多久会到……
以及,阿九体内的龙怨之力,和他自己右臂深处那股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冰冷而暴戾的躁动,还能压制多久。
风吹动残破的破晓旗,猎猎作响。
林枫收起鳞片,转身走下城墙。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记功牌要审核,兑换细则要敲定,伤员要巡视,防御要部署,荆要等,野狼坳要探,赵莽要盯……
一步一步来。
这座城还没倒。
他就还得站着,扛着。
夜幕降临时,墨灵把刻好的第一块记功牌送到林枫手里。牌子是木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功勋”二字,背面是空白的,用来刻录功勋数值。边缘有防伪的暗纹,是墨灵用灵械手法刻的,很难仿造。
“先做了一百块,明天能做出五百块,够所有人用。”墨灵说,“兑换细则也定了,岩山堡主、苍岩和赵莽都看过,没意见。就是……”她犹豫了一下,“赵莽提了个建议,说青锋卫擅长侦察和潜入,能不能把这类任务的功勋定高一点,鼓励他们发挥特长。”
“可以。”林枫点头,“侦察敌情,确认一条有价值的情报,记五十到五百功勋,视重要性定。潜入敌营,全身而退带回情报,记一千。能破坏敌方重要设施,记两千。”
墨灵快速记下:“那如果他明天带人去黑风岭侦察,带回御龙宗的动向……”
“按情报价值定。”林枫说,“如果是无关紧要的部队调动,五十功勋。如果是重要部署,两百。如果发现影龙卫据点的确切布防,五百。”
“明白了。”墨灵合上木板,“那我去通知他们。另外,老陈已经把今天的口粮按新标准发下去了,暂时没人闹。重伤员的窝棚也开始重新分配,南边那几间腾出来了,今晚重伤员都能搬进去。”
“去吧。”
墨灵离开后,林枫走到棚子口,望向外面。夜色中,零星的篝火在废墟间亮起,人影晃动,但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功勋制的消息已经传开,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能挣多少功勋,能换到什么。希望和焦虑,在夜色中无声弥漫。
阿九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是用今天打到的两只瘦兔子炖的,加了点草根,汤很清,但有点肉味。
“喝点。”她递过来。
林枫接过,喝了一口。汤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伤员统计好了?”
“嗯。”阿九在他身边坐下,“重伤一百二十六人,其中四十三人伤势极重,需要好药才能活。但好药……我们几乎没了。汐雨说,如果三天内弄不到消炎生肌的药材,那四十三人,最多能活下来十个。”
林枫沉默地喝着汤。三天。野狼坳的据点里,会有药吗?
“另外,”阿九声音更低了,“我体内的封印,又松动了。青霖长老说,他最多还能再加固一次。如果下次再松动,可能就……压不住了。”
林枫放下碗,看向她。夜色中,阿九的银发泛着微光,脸色苍白,但眼神很静。
“怕吗?”他问。
“怕。”阿九老实说,“怕变成怪物,怕伤害你们,怕控制不住自己。但……”她顿了顿,“更怕这座城没了,怕你倒下,怕大家白白死了。”
林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稳。“不会的。”他说,“有我在,这座城倒不了。你,也变不成怪物。”
阿九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许久,轻声说:“我相信你。”
夜色渐深。
林枫站在城墙上,看着来。粮食,药品,外敌,内患……每一样都能压垮这座城。
而他必须扛着,在所有人倒下之前,找到出路。
风从东方吹来,带着雪沫和某种遥远的、难以言喻的躁动。
林枫握紧了龙化的右臂。
鳞片在夜色中,泛起冰冷的暗金色微光。
影子,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