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看了看那些村民手里提着的、简陋的陶罐瓦盆，点了点头：“自由区需要砖瓦，需要陶器，需要一切能用的东西。你们来对了。”
三天时间，三个村落，近三百人加入。自由区的人口瞬间突破了一千五百。粮食压力剧增，但希望也在增加——石沟村的人第二天就开始在城墙附近采石，准备修补缺口；林溪村的人进山伐木，同时老猎户们已经开始制作简易猎弓；土窑村的人在城墙下垒起了临时土窑，用废墟里扒出来的黏土尝试烧制砖块。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第五天中午，林溪村和青锋卫的人差点打起来。起因是林溪村的人进山伐木，砍倒了一棵大树，树倒时砸塌了一个临时陷阱——那是青锋卫的巡逻队设的，用来预警和捕猎。陷阱塌了，藏在里面的警报机关也毁了。青锋卫的人认为林溪村的人故意破坏防御设施，林溪村的人觉得冤枉——那陷阱根本没做标记，谁知道那里有陷阱？双方吵起来，动了手，林溪村一个年轻人被打破了头，青锋卫也有两个人挨了棍子。
消息传到林枫这里时，岩山和赵莽已经各自带人赶去，两边对峙，剑拔弩张。
林枫赶到时，现场一片混乱。林溪村的人举着伐木的斧头和柴刀，青锋卫的人握着制式横刀（刚从野狼坳缴获的），荒石堡的老兵们站在中间，两边劝，但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都放下！”林枫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嘈杂。
人群一静。林溪村的人放下斧头，青锋卫的人也收刀入鞘，但眼神依旧不善。
林枫走到那个被打破头的林溪村年轻人面前。伤口在额角，不深，但血流了不少，用布条草草缠着，还在渗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挨了棍子的青锋卫，一个捂着肩膀，一个瘸着腿。
“谁先动的手？”林枫问。
两边沉默。
“说！”
“是他们先骂人！”林溪村的年轻人忍不住喊道，“我们说不知道那儿有陷阱，他们就骂我们是土包子，瞎了眼，还说我们这些新来的就是累赘，就该滚出去！”
青锋卫那边，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梗着脖子道：“我设的陷阱做了标记！就在树根上系了根红布条！他们瞎了看不见，还怪我们？”
“那棵树倒下的时候，红布条被压在没看见！”
“那就是你们眼瞎！”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两边又吵起来。
林枫抬手，所有人闭嘴。他走到那棵倒下的树旁，扒开积雪和断枝，在树根处翻找。确实，有一截红色的布条，被树身压着，只露出一点点边角，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陷阱的标记，要做在显眼处，不能被轻易破坏。”林枫看向那个疤脸青锋卫，“这次是树倒，下次可能是野兽碰倒，可能是风吹走。如果每个陷阱都要靠这么不起眼的标记，我们的防御体系到处都是漏洞。你，记过一次，罚三天口粮。”
疤脸汉子脸色一白，低头：“是。”
林枫又看向林溪村的年轻人：“进山伐木，尤其是靠近防御区域的地方，必须提前向巡逻队报备，确认没有陷阱和机关。你们报备了吗？”
年轻人支吾：“我们……我们以为就在附近砍点柴，不用……”
“自由区的规矩，所有人都要遵守。无论新老，无论出身。”林枫声音冷了下来，“这次是陷阱，下次可能是地雷，是弩阵。你们擅自行动，不仅自己危险，还可能破坏整个防御体系。你，同样记过一次，罚三天口粮。参与伐木的所有人，今天功勋清零。”
林溪村的人低下头，不敢再辩。
“至于动手的人。”林枫看向双方，“自由区内禁止私斗，违者严惩。你们三个——”他指着那个打破头的林溪村年轻人，和两个挨打的青锋卫，“各领十鞭。下次再犯，逐出自由区，永不准入。”
执刑的还是岩山手下的老兵。鞭子抽在背上，啪啪作响。三个人咬着牙硬扛，没人吭声。围观的人群沉默地看着，脸上神情各异。
行刑完毕，林枫让汐雨带三人去上药，然后看向所有人：“自由区不是天堂，是战场。在这里，我们每个人的命都拴在一起。你砍错一棵树，可能害死一队巡逻的兄弟。你设错一个陷阱，可能让敌人摸到城墙下。内斗，猜忌，排挤——这些东西，御龙宗还没打过来，就能让我们自己垮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再强调一次——在自由区，只有两种人：自己人，和敌人。你为这片土地流血出力，你就是自己人，我林枫认你，大家认你。你搞内耗，拖后腿，你就是敌人，不管你是荒石堡的老人，还是青锋卫的降兵，还是新来的村民，我一样收拾。”
人群一片死寂。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冰冷。
“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林枫挥手，“记住今天的事。记住鞭子的疼。记住，我们的敌人不在城里，在城外，在东边的荒原，在更深的黑暗里。把力气，留着对付他们。”
人群缓缓散开。林溪村的人默默拾起斧头，继续去伐木。青锋卫的人收拾好陷阱残骸，重新布置。荒石堡的老兵们回归岗位，但眼神里的警惕更深了。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散开的人群。阿九从后面走过来，低声道：“这样压，能压多久？”
“压到真正的敌人来之前。”林枫说，“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自然就知道该团结了。”
“要是刀一直不来呢？”
“会来的。”林枫望向东方，“而且很快。”
当天傍晚，了望台传来消息：东面三十里外，发现火光。不是一处，是好几处，分散在荒原边缘，像黑夜里的眼睛，幽幽地亮着，缓缓向西移动。
了望台上的战士用窥镜看了很久，回来报告时，声音在发颤：“不是营地篝火……那火光，是绿色的，飘在空中，像鬼火……而且，那些火
林枫登上了望台，接过窥镜。确实，荒原边缘，几簇绿幽幽的火光在飘荡，忽明忽暗。火光下方，有大片阴影在蠕动，像是成群的野兽，但动作很怪，不像是寻常的走兽。距离太远，天色太暗，看不清细节，但那种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即使隔着三十里，也能隐约感觉到。
“是它们。”阿九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站在林枫身边，银发在夜风中飞扬。她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我感觉到……很冷，很饿，很……暴戾的气息。它们在往这边看。”
林枫放下窥镜，沉默片刻，对身后的岩山说：“通知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自由区所有村落，全部向曙光城收缩。不愿意撤的，不强求，但后果自负。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连夜加固。箭矢、滚石、火油，全部就位。告诉赵莽，让他的人准备，这一仗，他们要打头阵。”
“是！”岩山转身冲下城墙。
林枫看向阿九：“你能感应到它们的具体数量和强弱吗？”
阿九闭上眼睛，双手结印，银色的光晕从她身上泛起。片刻后，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很多……至少上千。而且……其中有几个，气息特别强，特别冷，像……像深渊本身。”
上千。是之前报告的两倍。
而且，有“特别强”的个体。
林枫望向东方那片飘着绿火的黑暗，龙化的右臂在袖中微微握紧。
“终于来了。”
自由区刚刚建立，真正的考验，就来了。
而且一来，就是灭顶之灾的规模。
夜风吹过城墙，残破的破晓旗猎猎作响。
火光在三十里外，但寒意，已经漫到了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