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像之前很多次那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稳。
“你不会变成怪物。”他说,“有我在,你不会。”
“可是封印——”
“封印不行,就找别的办法。”林枫打断她,“梦境在给你指路。银色湖泊,圣地……那可能是解决你问题的关键。等荆回来,等我们摸清黑影的虚实,我带你去。”
阿九怔住:“去……哪里?”
“去你梦里的地方。”林枫站起身,走到棚子口,望向东方那片渐渐泛白、但依旧被幽绿鬼火点缀的天际,“既然它在叫你,我们就去看看,它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陷阱,就砸了它。如果是机遇,就抓住它。但在这之前——”
他转身,看向阿九:“你得学会和那股力量共存,而不是一味压制。从今天起,每天我会用‘世界之心’的力量帮你引导龙怨,尝试让你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过程会很痛,很危险,但这是唯一的活路。”
阿九咬了咬嘴唇,最终用力点头:“好。”
林枫不再多说,转身走出棚子。晨光熹微,寒风刺骨。城墙上下,人们已经开始活动。石沟村的人在修补昨晚被黑影撞裂的障碍墙,林溪村的老猎户在教导破晓卫队的木牙和几个有射箭天赋的年轻人箭术,土窑村的人正从新起的窑里取出第一批烧好的砖——虽然粗糙,但至少是砖。青锋卫和荒石堡的老兵混编成队,在岩山和赵莽的带领下,进行简单的阵型演练。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林枫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黑影在蜕皮进化,阿九的梦境在加剧,龙怨的封印在松动,而他自己的龙化反噬,也在每一次动用力量后变得更重。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他走上西面城墙,站在那面残破的破晓旗下。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破洞发出呜咽的声音。远处,幽绿的鬼火在晨光中黯淡,但没有熄灭。他能感觉到,那几道“首领”级别的气息,比昨晚更清晰,也更……强大了。蜕皮接近完成,新的、更恐怖的东西,即将诞生。
而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阿九的梦境,像一道隐约的线索,指向黑暗深处某个未知的、可能藏着答案、也可能藏着更可怕危险的地方。
林枫握紧了龙化的右臂。鳞片冰冷,但深处,那股属于龙族的、暴戾而强大的力量,正在随着每一次心跳搏动,与他的意志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能掌控的力量。阿九的龙怨之力是危机,但也是可能的力量。破晓卫队的破锁者是希望,但需要时间成长。自由区的人心是基础,但需要胜利来凝聚。
而敌人,不会给他时间。
“荆什么时候回来?”林枫问身后的岩山。
“最快今天傍晚。”岩山回答,独眼盯着东方,“尊主,那些绿火……好像比昨天又近了一点。不是整体推进,是那种……蔓延。像墨滴在水里,慢慢晕开。”
林枫望向那片绿火。确实,虽然主火堆还在十里外,但边缘已经有一些零星的、更小的绿火,像触手般,向自由区的方向延伸了大约一里。它们在试探,在铺开,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网。
“告诉所有人,加快进度。城墙缺口,今天必须用砖石堵死,哪怕只是临时砌一层。陷阱区往前推到五里,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尖木,陷坑,绊索,毒刺(用黑影尸体上提取的毒液浸泡)。破晓卫队,今天开始实战演练,让他们去清理那些零星靠近的小股黑影,见见血。”
“是!”岩山应下,转身去传令。
林枫独自站在墙头,许久,从怀里掏出那片黑色的蜕皮碎片。碎片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表面的螺旋纹路仿佛在缓缓旋转。他将碎片凑近额头,闭上眼睛,尝试用“世界之心”雏形的力量去感应。
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瞬间顺着感应冲入脑海。林枫身体一震,但立刻稳住,用自身的意志和“世界之心”的力量将那丝意志强行碾碎、分析。杂乱的信息碎片涌来——无尽的黑暗,刺骨的冰寒,对光和热的憎恶,对生命血肉的贪婪,以及……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对某个方向的“归属感”和“渴望”。
那个方向,是东方偏北。和阿九梦中银色湖泊隐约感应到的方向,几乎一致。
林枫睁开眼睛,望向东北方。那里是连绵的、被晨雾笼罩的山脉轮廓,更远处,是传说中埋葬着无数龙族骸骨、连御龙宗都很少涉足的禁忌之地——龙骨荒原。
银色湖泊,圣地,沉睡的龙影,呼唤阿九的声音。
黑影,蜕皮,进化,对东北方向的归属感。
还有御龙宗在荒原边缘的活动,影龙卫的改造实验,龙焚天与未知存在的交易……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地方。
林枫收起蜕皮碎片,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叶刺痛,但头脑更清醒了。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在阿九的封印彻底崩溃前,在黑影完成进化、发动总攻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阿九的梦境里,在那片银色的湖泊,那个沉睡的龙影,和那个被称为“圣地”的地方。
“等荆回来。”林枫低声自语,龙化的右手指尖刺进掌心,暗金色的血渗出,带来清晰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我们就去会会,那些藏在梦里的东西。”
晨光彻底驱散黑暗,但天地间依旧一片铅灰。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雪沫,和某种遥远而古老的、仿佛巨龙呼吸般的低沉回响。
阿九的梦境愈演愈烈。
而真正的风暴,也正在地平线下,缓缓抬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