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出这两人。余者,可留全尸。
这就是古龙的“仁慈”,这就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存在的、傲慢到极点的宣判。它们甚至不屑于解释为什么要这二人,不屑于讨价还价,只是如同碾死蚂蚁前,随意地给出了一个“选择”。而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侮辱和蔑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曙光城。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以及无数人粗重、压抑、带着濒死绝望的喘息声。
交出他们吗?
用两个人的命,换剩下所有人……留个全尸?
多么“仁慈”的条件啊。
“嗬……嗬嗬……”断壁下,岩山喉咙里发出怪响,他试图扯动嘴角,似乎想笑,但涌出的只有更多的血沫。独眼中,那点即将彻底熄灭的光芒,却在这一刻,反常地、倔强地,重新燃起。那不是求生欲,那是一种更加炽烈、更加疯狂的东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桀骜,和一种“老子就知道,尊主你们干了票大的,连这些老古董都坐不住了”的、近乎荒谬的骄傲。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半块焦黑的饼,用沾满血污的手指,用力按进了自己胸口的伤口里。仿佛那是某种仪式,某种烙印,某种……绝不低头的宣言。
灵泉上,苏月如眉心那点月牙银纹,光芒猛地一盛!她悬浮的身体周围,那圈微弱的水蓝光晕,骤然向内收缩,凝聚,最终在她心口位置,化作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湛蓝水珠。水珠缓缓旋转,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韧的生机与守护之力,牢牢护住她的心脉,也隐隐将灵泉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在内。
她在昏迷中,以残存的本能和意志,回应了这份傲慢的宣判——不交,不降,不认。
城墙各处,那些还能保持一丝清醒的荒石堡老兵、青锋卫战士、破晓卫队成员、墨灵和她的匠人、汐雨和潮汐神殿修士……他们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力气做出明显的动作。但在那无孔不入的龙威和灼热中,在金色古龙那宣判般的声音压迫下,许多人默默握紧了手边能找到的任何东西——半截断刃,一块石头,甚至只是一把焦土。他们用颤抖的手指,用涣散却不肯彻底屈服的眼神,用最后残存的、属于人类的尊严和反抗意志,给出了无声的答案。
赵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颤抖的手,重新握住了掉在地上的横刀刀柄,尽管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墨灵死死盯着天空中的金色古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属于研究者的疯狂和计算,仿佛在评估这头“古龙”的能量层级和可能的弱点。
汐雨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护住医疗棚的水幕,嘴唇无声开合,念诵着潮汐神殿最古老的、祈求庇护与安宁的祷文,尽管她知道,这或许毫无用处。
没有投降,没有哀求,没有妥协。
在这绝望的炼狱中,这座残破的城,这些伤痕累累的人,用沉默和最后的倔强,对那来自苍穹之上的傲慢宣判,做出了他们的回应。
天空之中,金色古龙那熔金般的竖瞳,清晰地映照出下方蝼蚁们无声的“反抗”。竖瞳之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人类看到蚂蚁试图举起树叶抵挡车轮般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耐。
似乎蝼蚁的挣扎,即使再悲壮,再无声,在它看来,也只是拖延了微不足道的时间,平添了几分无趣的戏码。
它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向了旁边的银色古龙。
银色古龙那冰冷的银色漩涡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与金色古龙对视了一眼。随即,它那完美的、覆盖着月华般鳞片的头颅,也微微抬起,对准了下方的曙光城。
一股比之前更加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开始从它身上弥漫开来。空气中的灼热被迅速驱散、中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连思维都能冻结的绝对深寒。
黑色古龙依旧沉默,但那股令人疯狂的混乱低语,却陡然增强了数倍,如同无数细密的黑色虫子,疯狂地钻进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啃噬着理智,激发着最深层的恐惧和自毁冲动。
三头古龙,似乎因为蝼蚁们“不识抬举”的沉默反抗,失去了最后一点“仁慈”的耐心。
金色的火焰,银色的寒潮,黑色的疯狂低语,开始缓缓融合、交织,在曙光城上空,凝聚成一幅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末日图景。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宣判已毕。
刑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