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月痕山脉内,银月龙族也察觉到了月璃的异常和她身上那不属于龙族的力量气息。在龙族高层秘法的探查下,月璃与星瞳缔结血魂契约的事情,终究没能完全隐瞒。银月龙族震怒!在它们看来,高贵的龙族公主,竟与卑贱的人族结合,还分享了龙族纯净的血脉力量,这是对龙族血脉最大的亵渎!是绝不可饶恕的重罪!老龙王痛心疾首,下令将月璃囚禁,并要亲自出手,抹去她身上“肮脏”的人族契约印记。
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那些早就对银月龙族力量虎视眈眈的其他龙族支系(如后来的太阳古龙、深渊古龙的前身),以及人族中某些渴望获得龙族力量、或惧怕两族和解会损害自身利益的强大势力,嗅到了机会。他们暗中勾结,将星瞳与月璃的恋情和契约,歪曲为“人族阴谋窃取龙族本源”、“龙族公主堕落背叛”,煽动起两族内部更加激烈的敌意和恐慌。
悲剧的序幕,就此拉开。
星瞳拒绝了部落的要求,坚定地选择站在月璃一边。月璃也拼死反抗父亲的囚禁,不惜与部分同族交手,只为能去见星瞳一面。她们的抗争,反而坐实了“背叛”的罪名,让局势迅速恶化。
两族内部的主战派趁机抬头,和平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冲突从口角、摩擦,迅速升级为局部的战斗。而星瞳和月璃,则成了众矢之的,被双方视为“祸乱的根源”。
为了平息“内乱”,也为了各自的“尊严”和“利益”,银月龙族族长在某些外部压力和内部妥协下,做出了痛苦而屈辱的决定——宣布月璃为“叛族者”,剥夺其公主身份与血脉荣耀,并同意与其他龙族势力、以及部分人族“代表”联手,抹杀星瞳与月璃,以及她们所缔结的那个“不该存在”的契约。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她们最初缔结契约的那片开满银色花朵的祭坛。只是此刻,祭坛已被两族的强者团团包围。天空中是威严冷漠的巨龙,地面是刀剑出鞘、法术引而不发的人族高手。目光中,是冰冷的杀意、贪婪的窥视、以及毫不掩饰的鄙夷。
星瞳与月璃背靠着背,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她们的力量在连番恶战和契约被双方强者联手压制下,已接近枯竭。
“怕吗?”星瞳用她们独有的方式,轻轻问身后的月璃。她的银白眼眸依旧清澈,望着周围那些曾经的同胞和陌生的敌人。
月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无尽悲伤与眷恋的龙吟,摇了摇头,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星瞳的后背。冰冷的鳞片,传递着最后的温暖。
她们知道,逃不掉了。
但她们不后悔。
“那就……一起。”星瞳笑了,笑容凄美而决绝。她猛地咬破舌尖,将最后的心头精血,混合着所有的星辰之力与灵魂本源,不顾一切地注入眉心的契约印记!
月璃也同时发出震天的悲鸣,体内最纯净的银月龙力与灵魂之火,同样毫无保留地涌向额心的契约!
她们要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以自身的一切为祭,强行催动血魂契约最本源、也最禁忌的力量——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共鸣,一种呼唤!呼唤那最初缔结契约时,感应到的、冥冥之中维持着世界某种平衡的、更加古老而浩瀚的“规则”!
“以吾等之血魂为祭!”
“以最初之契约为引!”
“唤——天地为证——!!!”
金银双色的契约符文,在她们生命的最后燃烧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直冲霄汉,竟短暂地冲破了双方强者的封锁,与苍穹深处、与大地本源,产生了某种玄奥至极的共鸣!
那一刻,所有在场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龙,都感到灵魂深处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触动了,被唤醒了,又被……强行撕裂、扭曲了。
光芒散尽。
祭坛中央,星瞳与月璃相拥的身影,已然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坑洞边缘,散落着点点银色的血液和星辉般的尘埃。而那个凝聚了她们所有力量与生命的契约符文,则在爆发的最后,似乎分裂成了数道流光,大部分溃散,小部分似乎融入了天地,更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承载着她们最后执念与记忆的流光,没入了坑洞深处,不知所踪。
背叛她们的族人,联手围攻的强者,在那最后一刻爆发的契约共鸣中,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反噬和冲击,许多人闷哼着后退,眼中闪过惊疑不定。而天空中,某些最古老、最强大的存在,则望着那消失的坑洞和溃散的流光,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贪婪,以及一丝……计划得逞般的冰冷光芒。
后世记载中,关于这次事件的真相被彻底掩盖、篡改。星瞳与月璃的恋情,被抹黑为人族圣女诱惑龙族公主、试图窃取龙族力量的阴谋。她们的抗争,被描绘成卑劣的背叛与渎神。而她们以生命为代价引发的契约共鸣,则被歪曲为“禁忌之术引发的天地反噬”,成为了人族与龙族之间又一条无法化解的血仇。
真正的平等契约与和平愿景,随着星瞳与月璃的消逝,被彻底埋葬。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森严的等级,更加扭曲的奴役契约(御龙宗之流的源头),以及延绵万古、愈演愈烈的仇恨与战火。
直到……她们的“女儿”,继承了星瞳之名与月璃血脉的混血之裔,在无数因果纠缠下,再次踏足这片被遗忘的誓约之地,触碰了那口封印着母亲最后形骸与执念的冰棺,这段被篡改、被掩埋的太古之恋,其残酷而悲怆的真相,才如同地底涌出的寒泉,再次浮现在阿九——月璃与星瞳之女——那破碎而痛苦的记忆之中。
阿九猛地从破碎的记忆回响中惊醒,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毙的深海中挣扎出来。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脑海中,母亲(月璃)冰冷的金瞳,与记忆画面中那头活泼美丽、为爱奋不顾身的银龙公主,形成了令人心碎的巨大反差。还有那个名叫“星瞳”的、与自己有着相似银白眼眸的人族圣女……那竟是自己的……另一位母亲?
背叛,围杀,殉情,契约崩毁,真相篡改……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真相强行贯穿,串联成一条染血的因果之链。
她抬起头,望向那口重新闭合的水晶棺,又望向祖地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苍穹上那头气息冰冷死寂的银色古龙,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愤怒,以及一种……仿佛洞悉了命运嘲弄般的冰冷明悟。
原来,所谓的“混血之裔”,所谓的“禁忌”,所谓的“龙怨”……
其源头,竟是如此一场,被时光与谎言埋葬的……
太古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