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帐内灯火通明。皇太极听完范文程和孙之獬关于“废物利用”和“战略转移”的建议,沉默了许久。
他的心里也非常震撼,没有想到这些读《四书》、《五经》长大的汉人居然会对自己的同族这么的狠心,不仅不想着报仇雪恨,反而还想要利用他们惨死的同族的躯体,来延续他们的生命,获取他们的富贵。
虽然皇太极和他的蛮族士兵一直都是这样干的,可那毕竟是对待外族而不是对待自己的族人。这一刻皇太极的内心对范文程和孙之獬二人内心里鄙夷到了极点。他没想到这汉人居然会如此没有底线?
他们公然提议将自己的同族制成军粮,其残忍与悖逆人伦,让皇太极也感到一阵寒意。虽然蛮族士兵一直都是这样做的,但“做”跟公然“说”出来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同时他绝望的内心也又有了一丝兴奋,他知道汉人会出现类似范文程和孙之獬等这样的败类,一定是他们的教育和文化出现了巨大的问题。若此次能够侥幸逃脱的话,那未来一定要对汉人的教育和文化进行渗透,让他们自己人屠杀自己人,那岂不是一举两得?
因此皇太极决定要尽全力保全这二人,并将他们推荐给远在北方祖地的蛮族元老会,充当他们的顾问。
皇太极虽然鄙夷二人,但他目前的危机十分巨大。
除了三面大军的合围,粮草问题也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底部。
更重要的是,范文程那句“保全主力,再图后举”说到了他心坎里。赫图阿拉被屠,已经动摇了国本,如果再在沈阳城下被明军合围全歼,那大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退回西伯利亚……”皇太极咀嚼着这个词。
那里是更苦寒的荒原,是先祖兴起之地,也是退路。虽然艰苦,但至少能避开明军锋锐,保留种子。
他的目光落到地图上代表雷兰德和吉科宁所部的标记上,一个冷酷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范先生、孙先生所言,虽骇人听闻,却不失为应变之策。”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粮草之事,就依你们所言,让雷兰德和吉科宁二人秘密进行吧!我会尽全力保全你二人的性命,你们放心做事,有你们可真是他们汉人的福气啊!哈哈哈......”
“谢皇上!”范文程、孙之獬二人恬不知耻的跪谢皇太极,把屁股高高的撅起。
“至于战略转移……”皇太极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沈阳、抚顺,已不可守了,我蛮清已经失去了在此地的根本。但若想要退的安全,就必需有人断后,拖住明军,为主力北撤争取时间。”
他转过身,眼中毫无温度:“雷兰德、吉科宁二人,桀骜不驯,擅杀汉军,已激怒营中汉人,留下必生内乱。且其部蛮勇,利于野战阻截。就让他们,还有他们麾下那些不知死活的蛮兵,留在最后吧!”
皇太极的命令被秘密而迅速地执行。
大量经过“特殊处理”的肉干被赏赐到雷兰德和吉科宁的军中,两人还以为是皇太极的嘉奖和倚重,得意洋洋。
却不知就当他们在自己的蛮族士兵营地内大肆庆祝喝酒吃肉的时候,辽阳城外的蛮清八旗主力大营,开始了悄无声息的大规模调动。核心的满洲八旗、蒙古骑兵以及重要物资在夜色的掩护下,像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向北移动。留下的,除了注定被抛弃的断后部队,便是一座座渐渐变得空荡的营垒,以及营地深处,某些帐篷里飘出的、令人不安的古怪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