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粮官来报，存粮只够维持半月。”孙元化指着账册，“虽然福建、广东水师每日从安南、占城运粮，江南漕粮也在源源北上，但这么多的人吃马嚼，陛下就算是有座金山，迟早也得吃空了。”
熊延弼揉着太阳穴：“还有柴炭。近百万人聚集在沈阳附近，光是做饭每日都要消耗大量的柴草，如今沈阳周边的山都被砍秃了。不过这还不是关键，如果被拖入进入了秋冬季节，越往北方天气越冷，大军进入东北那苦寒之地，若战事顺利倒也罢了，可若战事万一僵持，到时候可就麻烦了？而这也正是我大明为何虽然建立了奴儿干都司，也是却无法对其真正进行管理，不得不依赖于努尔哈赤等本地野人管理的原因。若不能想一个万全的办法，恐怕若干年后，还会出现另一个努尔哈赤。”
袁可立补充更棘手的问题：“军心也开始浮动了。许多士兵离家征战已逾半年，思乡情切。最近三军聚集在一起，已有多起士兵醉酒闹事的现象发生。”
三人沉默良久。
最终熊延弼长叹一声：“北伐至此，已光复辽阳、抚顺、沈阳三座大城，歼灭蛮清主力，擒获代善，战果可谓辉煌。但……”
“但再往北，就是真正的苦寒之地。”袁可立接口道，“蛮清经营数十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加上蛮八旗、倭兵和野人们的搅局，继续全军追击确非上策。”
孙元化起身踱步：“既然我们三人决定不了，那就请陛下圣裁吧!……”
话未尽，意已明。
熊延弼提笔蘸墨：“那就联名上奏吧。将前线实情禀明陛下，请求圣裁。”
袁可立按住他的手：“奏章要写两份。一份禀军情，一份……提建议。”
“什么建议？”
“建议暂缓全军北进，以开原为界，重整辽东。”袁可立目光深邃，“重修城墙，安置流民，屯田养兵。同时请旨让毛文龙率辽东复兴军和跟在辽东复兴军后面的数十万汉人百姓们，对东北的野人部落进行全面清剿。令曹文诏稳扎稳打，逐步北进，既然失去了先机，那就不必急于擒获皇太极，东北乃苦寒之地，他们在辽东过惯了温暖的日子未必能够适应东北的恶劣天气。况且以蛮清的凶残，时间久了必定会同当地野人产生冲突，到时候我大明的武力和金钱两方面下手，自然就会有人把皇太极给我们送过来。”
孙元化击掌：“妙！以守为攻，以逸待劳。我们先在铁岭和开原站稳脚跟，等后勤得到了充足的保障，再图北上。”
熊延弼想了想，点头道：“那就这么写。另外，奏请陛下准允部分老兵轮换回乡，以安军心。再从山东、直隶迁民实边，充实辽东。”
三日后，八百里加急将奏章送往京师。
而此时的铁岭山林中，曹文诏收到了沈阳的回信。信中，三位大帅同意先增派毛文龙部辽东复兴军15万兵马先行支援，但要求他“稳扎稳打，勿冒进贪功”，同时也告知下一步对残余倭兵和野人部落的计划。
“看来大帅们也难啊。”曹文诏放下信，望向北方莽莽山林。
远处，又有一股黑烟升起——倭奴和野人们又在袭击什么地方了。
孔有德咬牙切齿：“总兵，援兵何时能到？”
“最快也要5日。”曹文诏眼神转冷，“但这5日，我们不能干等。传令各营，收缩防线，以营寨为单位固守。同时……组织精干小队，入林反猎杀。”
他拔出佩刀，刀光映着寒目：“倭奴想玩阴的，咱们就陪他们玩。告诉儿郎们，杀一偷袭者，赏银五两；杀一头目，赏银十两，擒获德川家康者本将亲自上报陛下为他封爵！”
“得令！”
军令传下，明军虽暂缓北追，却展开了对倭奴和野人部落的清剿。
而三百里外，皇太极望着南方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他不舍得离开南方温暖的地方，可却有又不得不一步又一步走进更冷的北方地区。
而千里之外的紫禁城中，泰昌帝朱由检刚刚展开熊、袁、孙三人的联名奏章。他细细读着，手指轻轻敲击龙案，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