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点石头!”她喊着,往车轮下塞了几块碎石,“再试试!”
战士猛踩油门,车轮溅起泥点,糊了她一脸。她抹了把脸,泥点子混着汗流进眼里,涩得发疼,却笑得直喘气:“加把劲!电台可不能耽误!”
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吉普终于爬出土坑。战士跳下来给他们敬了个礼:“多谢同志们!我是通讯连的,前面阳曲县城里的鬼子刚被麻团长他们打懵了,现在正乱着呢,你们抓紧时间过去,安全得很!”
“麻团长他们怎么样?”赵佳贝怡追问。
“猛得很!带着人从城墙缺口冲进去的,听说亲手炸了鬼子的指挥部!就是……就是他胳膊又被弹片划了下,不过不严重,还在指挥呢!”
赵佳贝怡心里一紧,又松了口气。她从布包里摸出那盒压缩饼干,塞给战士:“麻烦你带给他,说……让他别总当拼命三郎,药箱里的纱布可不够给他一个人用的。”
战士笑着收下:“保证带到!赵医生放心,麻团长命硬着呢!”
吉普开走后,路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卡车重新启动时,赵佳贝怡回头望了眼阳曲县城的方向,黑烟还在冒,隐约能听见零星的枪声。她握紧了手里的马灯,灯身的花纹硌着掌心,像在提醒她,前面不光有枪炮,还有等着她处理的伤口,等着她记录的罪证。
车斗里的医生们唱起了歌,是刚学的《反攻进行曲》,跑调跑得厉害,却唱得震天响。赵佳贝怡也跟着哼,唱到“把鬼子赶出境”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马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起刚学医时,老师说“医者仁心”,那时候她以为就是救死扶伤。直到看见鬼子把活人当实验品,看见乡亲们被刺刀挑死,才明白——有些伤,光靠绷带治不好;有些痛,必须把根源铲掉才行。
卡车进阳曲县城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街道上到处是残垣断壁,几个战士正抬着担架往后方送,上面盖着白布,看不清脸。赵佳贝怡跳下车,立刻有人跑来喊:“赵医生!这边有伤员!”
她跟着跑过去,见是个年轻战士,腿被流弹打中,血顺着裤腿往下淌,脸色惨白。她蹲下身撕开他的裤子,伤口边缘炸得外翻,看着触目惊心。
“消毒水!镊子!”她喊着,手却稳得很,“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战士咬着牙点头,额头上全是汗:“赵医生,我没事……刚才看见麻团长了,他在那边清点鬼子的仓库,让我告诉你,有重大发现!”
赵佳贝怡手上的动作没停,用镊子夹出嵌在肉里的小弹片:“什么发现?”
“好像是……好多文件,还有玻璃罐子,里面泡着东西……”战士疼得抽了口气,“麻团长说,让你处理完伤员就过去,说是跟731那些畜生有关!”
赵佳贝怡的手猛地一顿,镊子差点掉在地上。731……这个名字像根冰锥,扎得她心口发疼。她想起之前找到的那些零碎记录,想起那些被当作“实验材料”的乡亲,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知道了。”她声音有点哑,加快了包扎的速度,“你这伤不深,养几天就好。待会儿会有人送你去后方医院,安心养着。”
处理完伤员,她立刻往战士说的仓库跑。刚到门口,就听见麻明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些畜生!竟然在老百姓身上做这种实验!”
她推门进去,一股福尔马林的刺鼻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着十几个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器官标本,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墙角的箱子里装满了文件,麻明福正蹲在地上翻,手指捏着一张纸,指节都白了。
“你来了。”他抬头,眼里布满血丝,“你自己看吧,这些东西……比咱们之前找到的那些残忍十倍。”
赵佳贝怡走过去,拿起一张记录纸,上面用日文写着“活体感染实验记录”,后面附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照片,照片上的人她有点眼熟,是去年从邻村被抓来的张大叔……她胃里一阵翻涌,赶紧放下纸,转身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这些都得收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不光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让全世界都看看,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麻明福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铁盒子:“我已经让通讯员把重要的都装进去了。对了,刚才接到命令,下一站是济南,上头说鬼子在那边藏了更大的实验室。”
赵佳贝怡看向窗外,夕阳正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她想起那些玻璃罐里的标本,想起那些没来得及说再见的乡亲,突然握紧了拳头。
“走。”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劲,“去济南。不管他们藏得多深,咱们都得把那些罪证挖出来,让他们在太阳底下,无所遁形。”
麻明福看着她,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行!你去哪,我就去哪。不过这次,你可得多带点纱布,我估摸着,到了济南,有的忙了。”
赵佳贝怡也笑了,拿起那个铁皮马灯挂在腰间:“放心,纱布管够。倒是你,少冲在最前面,不然我这药箱真不够给你缝伤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