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黑瞎子沟的黎明(1 / 2)

针叶林里歇了一天一夜,艾蒿水真管用。

伤员烧退了,虽然还虚,总算睁了眼,能喝几口热汤。顾慎之的腿也见好,肿消了大半,拄着树枝能慢慢挪几步。

可肚子饿得慌。熊窝找到的肉干,二十多张嘴一顿就啃光了。盐只剩一小把,赵佳贝怡小心收着——这鬼地方,盐比金子金贵,能防虚脱。

“得找吃的。”顾慎之靠石壁坐着,脸还白,但眼里的锐劲儿回来了,“再饿下去,不用鬼子动手,咱们自己先垮。”

独眼龙挠头:“这季节,野物早躲了。挖草根?雪太厚。啃树皮?拉不出屎,能胀死人。”

“去黑瞎子沟。”赵佳贝怡突然开口,“牺牲的同志说那儿有药。有药的地方,说不定有粮。抗联据点,总得囤点吃的。”

这话在理。可还有多远?队伍这状态,能撑到吗?

“三十里地。”顾慎之估摸着,“按这速度,得走两天。而且……”他顿了顿,“那地方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鬼子说不定在那儿设了伏。”

“那也得去。”刀疤脸瓮声瓮气,“在这儿是等死,去了兴许有条活路。”

没人反对。等死和找死,总归选后者。

第二天一早,队伍又动了身。伤员用简易担架抬着,顾慎之拄着树枝,赵佳贝怡扶着他。山杏和矿工轮流背最虚的孩子。

每个人都咬着牙,每步踩进雪里,都陷得深深的,脚印歪歪扭扭,像条挣扎的蛇。

赵佳贝怡不愧拥有“物质分析”这项独特技能!她一路上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找到食物或有用物品的机会。只要看到有可以食用或者使用的东西,她便会立刻兴奋地呼喊大家过来。

瞧,一棵干枯的大树上竟然长满了干木耳!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赵佳贝怡手脚麻利地爬上树去,将那些黑褐色的木耳一一采摘下来。

接着,她又发现了一些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绿色苔藓,虽然看起来不太起眼,但据说也能充饥呢。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抠出来放进袋子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树皮被她用小刀轻轻刮下,准备带回去煮汤喝。

就这样,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食物和材料,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才得以艰难地维持着生命。

然而,饥饿感却如同顽固不化的蛆虫一般,死死咬住每个人不放,让人头晕目眩、两眼发黑。年幼的孩子们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而成年人们则默默地低着头继续前行,他们的眼神变得愈发空洞无神。

第二天下午,最老的瞎子叔走不动了。他瘫在雪地里,喘得像破风箱,摆摆手:“你们……走吧……俺不行了……”

山杏红着眼想背他,自己却晃得像棵草。刀疤脸走过来,二话不说把瞎子叔背身上。瞎子叔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刀疤脸的脚步明显沉了。

“放下俺……”瞎子叔嘟囔。

“闭嘴。”刀疤脸咬牙,“要死一块死,要活一块活。”

队伍接着走。天快黑时,总算瞅见一片被雪盖着的山谷。谷口窄,两边山陡,像张大嘴。谷里隐约有几栋歪歪扭扭的木屋,像累垮的人。

“那就是黑瞎子沟。”顾慎之声音哑得厉害,“小心,可能有埋伏。”

刀疤脸和顺子放下担架,端着枪猫腰往前摸。独眼龙带几个矿工从边上绕。赵佳贝怡和其他人趴在雪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爬,山谷里静得邪乎,只有风刮过树梢的呜咽。没枪响,没喊叫,啥动静没有。

刀疤脸和顺子回来了,脸色怪得很。

“没人。”刀疤脸说,“木屋里空空的,有烧过的灰,早冷透了,至少三天没人。”

“有脚印不?”顾慎之问。

“有,乱得很。有鬼子的军靴印,也有咱们的布鞋印。还有……拖拽的印子,像是有人受伤被拖走了。”

顾慎之的心沉了。最坏的情况——据点被端了。

队伍小心翼翼进了谷。木屋果然空了,被翻得稀巴烂,门窗都砸破了。地上有干了的血,墙上有弹孔。厨房里,灶台冷冰冰,米缸翻了,一粒米没剩。

“搜搜,看有能用的不。”顾慎之下令。

人们散开在废墟里翻。赵佳贝怡走进间像仓库的木屋,里面堆着破麻袋、锈工具。她用“分析”扫了圈——大多是垃圾,没吃的没药。

正要走,眼瞅见墙角灰烬里埋着个铁皮箱子。不大,锈得厉害,锁倒还好。她走过去掀了掀,纹丝不动。

“刀疤脸,来搭个手!”她喊。

刀疤脸进来,用刺刀撬开了锁。箱子打开,里面不是吃的也不是药,是书。

准确说是几本用油布包着的笔记本,还有卷地图。笔记本皮破了,里面字还算清楚。赵佳贝怡拿起一本翻,密密麻麻记着药品消耗、伤员名单、战斗记录——是抗联的医疗日志!

她心怦怦跳,接着翻。另一本记着黑瞎子沟周边的地形、水源、能吃的植物,还有简单的草药图!画得糙,但特征清楚,旁边还有字:某某处有柴胡,某某处有黄芩,某某处有止血的草……

“找到了!”赵佳贝怡激动得声音发颤,“不是药,比药还管用!”

顾慎之和大伙闻声赶来。赵佳贝怡把笔记本和地图铺开,快言快语:“这是抗联医疗队的记录!有地形、水源、草药分布!有了这,咱能找吃的,能采药!”

希望像火星,掉进干柴堆。人们围上来,大多不认字,可看着那些画和字,眼睛都亮了。

“这儿!”山杏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有个山洞,旁边画了松树!是不是说有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