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大街上沉重的脚步声踏碎寂静,一队队士兵疾行过街道,整齐划一。
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扭曲放大,投射在坊墙上,形同着甲力士。
这座城,顷刻化作巨大的兵营。
天光初透,低沉的号角声撕裂拂晓。
南城门訇然洞开,松州都督李孝辩顶盔贯甲,端坐骏马之上,面色沉凝如铁。
他身后,松州边军如同一条赭甲汇成的铁流,缓缓涌出城门。
斥候轻骑当先,背负角弓,眼神如鹰隼。
跳荡兵紧随其后,皮甲紧束,长柄陌刀或横刀在手,步伐沉稳如山。
弓弩手行列森严,劲弩斜指,箭囊饱满如孕雷。
核心重甲步卒,玄甲在微熹中泛着幽冷寒光,长戟如林,每一步踏落,大地似有低鸣。
两翼骑兵控缰如臂使指,护卫严密。
辎重营骡马拖拽粮车、弩炮部件,民夫杂处其间,面色惶惶。
整支军队虽非士气如虹,却弥漫着边军特有的、血火淬炼出的剽悍与铁律,足见李孝辩治军之能。
江逸风立于客栈二楼窗畔,冷漠地注视着这支即将投入绞肉机的洪流,心中波澜不惊。
不久,城门在他眼前沉重合拢,发出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乾坤。
昨夜,城东“平安客舍”。
油灯火苗被窗隙钻入的寒风撕扯得摇曳不定,将三条人影投在斑驳土墙上,拉长、扭曲,一如他们焦灼的心绪。
汪植、古朴树、叶开,师兄弟三人围坐破旧木桌旁。
桌上凉透的胡饼、盐渍藜菜与寡淡菜汤,无人动箸。
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年纪最轻、面色犹带苍白的古朴树,气息断续如残缕,终是怯怯打破了死寂:“汪师兄……松州情形,您尽知了。城门紧闭,大军出征,满城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