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一十八章(1 / 2)

此时萧灵儿端着食案进来,漆盘上置着炙鲈鱼、茭白脍,并一壶琥珀色的酒液。

宋之问举杯轻嗅,眉峰微扬:“这酒香清冽如山泉,可是剑南烧春?”

“宋公好见识。”江逸风含笑,“这是用青城山泉酿的‘石髓春’。”

三巡过后,宋之问抚盏叹道:“尝闻前朝庾信《哀江南赋》中‘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如今方解其中辛酸。”

窗外传来铜鼓余韵,江逸风执箸轻敲碗沿:“宋公可听过俚人的《盘瓠歌》?‘白云深处是我家,铜鼓声声唤月华’——”

“恩公竟通俚歌?”宋之问讶然,“这调子与宫中雅乐大不相同。”

“宫商角徵羽,本自民间来。”江逸风为他斟酒,“就像这酒,深山泉酿与宫廷玉液,各有其味。”

随着酒过三巡,宋之问将酒盏轻轻放下,借着三分酒意道:“近日偶得一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苦思不得下联,恩公可有佳句?”

江逸风漫不经心地夹起一箸茭白:“何不对‘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

举座皆寂,宋之问手中银箸“叮”地碰在盏沿,他反复咀嚼这十字,忽觉满口生津。

这两句气象之开阔,竟似将整座灵隐寺的晨昏尽收笔下。

“恩公此联...”他喉头滚动,“不知出自何人手笔?”

“梦中偶得。”江逸风执壶续酒,“宋公觉得可还工整?”

宋之问望着盏中晃动的月影,忽然觉得自己那些雕琢终日的诗句,都成了瓦砾。

他强自镇定地另起话题:“前朝薛道衡《昔昔盐》中‘暗牖悬蛛网,空梁落燕泥’,向称绝唱...”

“不及‘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来得惊心。”江逸风截断他的话头,指尖蘸酒在案上画出个太极,“诗文如这阴阳流转,何必总拘泥前人窠臼?”

宋之问盯着那渐渐消散的酒痕,恍惚看见自己当年在昆明池畔苦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