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浸染了“渊瞳”特质后、获得了某种精神渗透能力的感知。他“看”着于小雨在梦里大快朵颐,脸上洋溢着近乎纯粹孩童般的快乐,与现实中那个总是带着警惕、需要深思熟虑的“造物主”判若两人。
他感受到了梦境的“焦灼”——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高度浓缩、极度活跃的情感能量在奔流。那些被反复回忆、被情感反复浸染的“味觉记忆”,在这个由潜意识主导的空间里,竟凝结成一丝丝肉眼不可见、但他能清晰感知到的、淡金色与暖橙色交织的温暖光絮,如同被无形之风卷起的蒲公英,漂浮在梦境空间中。
而于小雨的快乐,正是驱动这些“光絮”产生和飘散的源头。
看着那些光絮,阿无忽然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这些被母亲的爱与共同经历加持过的“味觉记忆”,对于小雨的灵魂而言,是极其珍贵且蕴含特殊能量的“养分”。它们构成了她“人性”中温暖明亮的底色,是她即便失去味觉、身处诡异新世界,仍能保持那份“看似废物实则坚韧乐观”的内驱力之一。
第二,他感到一阵尖锐的、迟来的刺痛。他想起了最初。为了复仇,为了绑定,他利用契约的力量,近乎残忍地剥夺了于小雨的味觉。那时他混沌未明,只知索取与捆绑。后来世界剧变,契约因动荡而解除,但那份剥夺造成的损伤似乎并未完全逆转——至少,于小雨至今仍尝不出味道。她自己似乎已麻木或接受,甚至能对着难以下咽的烤肉露出“真香”的笑容。
她一直在强装。
为了不让他担心?还是仅仅因为,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味道”究竟是什么感觉了?
阿无看着梦境中那个开心吃着“虚无之味”的于小雨,又想起现实里她啃着焦糊兔肉时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没有味觉,没关系。他本就不是人,曾是饕餮,现在是渊瞳载体,欲望的聚合体,味觉于他或许本就是多余的感官。
但师父不能没有。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坚定。他想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补偿,一点点修复。
梦境中的“光絮”,这些由强烈美好记忆滋生的情感能量,如此纯粹,如此温暖……如果能够收集、汇聚,是否能成为重塑或唤醒她味觉的“引子”?哪怕只是让她重新尝到一丝甜,或是一缕辣?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燎原。阿无小心翼翼地,将自身那特殊的感知如同蛛网般轻轻铺开,尝试捕捉、牵引那些飘散的金橙色光絮。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这些光絮似乎对他并无排斥,甚至隐隐与他和于小雨之间那份深厚的灵魂联系产生共鸣,温顺地汇聚到他意念指引的“角落”。
就在他专心收集时,梦境里那个举着甜筒的“小于小雨”忽然转过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她眨着和现实中一样清亮、此刻却毫无阴霾的眼睛,望向阿无意识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防备的笑容,然后,举起了手中那个快化掉的甜筒,朝着他,做出了一个“请你吃”的邀请手势。
没有声音,但那心意清晰无比。
阿无的意识微微震颤。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份邀请。没有实体去咬,但他让一股感知轻轻触碰了那甜筒的意象。
刹那间,一股庞大而温柔的暖流席卷了他!那不是味觉的甜,而是记忆的甜,是情感的甜,是被毫无保留地分享美好的甜。它涤荡着他灵魂深处属于“渊瞳”的冰冷与沉重,让他仿佛也短暂地触碰到了那份属于“人”的、简单而炙热的幸福。
原来,被人在乎,被人分享快乐,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师父内心深处,一直藏着这样一片毫无阴霾的晴空。
他沉浸在这份意外的温暖馈赠中,收集光絮的动作都轻柔了几分。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