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城,这座屹立于太阴山脉脚下数千年的古老城池,今日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沸腾到了极致。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并非自然的天象,而是江家斥巨资请来了数位阵法大师,联手布下了“锁云阵”,强行驱散了方圆百里的阴云,只为让今日的阳光更加灿烂,更加配得上那位即将登临仙道的“真仙命”。
从万丈高空俯瞰,整座寒江城不再是往日那肃穆的青灰色,而是被一层浓烈得化不开的红色所覆盖。
街道两旁,无论是百年的老店,还是寻常百姓的门户,皆被勒令挂上了红绸与灵灯。
那灵灯并非凡火,而是以一种名为“赤焰石”的低阶灵材为芯,燃烧时不仅光芒璀璨,更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暖香。
数以十万计的灵灯同时燃烧,将整座城池烘托得如同人间仙境,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粘稠而醉人。
街道上,车水马龙。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禽异兽,此刻却成了拉车的苦力,拖拽着一辆辆装饰奢华的宝辇,载着来自周边各国的权贵、各大宗门的使者,缓缓驶向城中央那座如同皇宫般宏伟的江家府邸。
“听说了吗?这次江家的升仙宴,可是连太阴山脉深处的几位妖王都送来了贺礼!”
路旁的一座茶楼上,一名身着锦衣的胖贾正唾沫横飞地炫耀着自已的小道消息,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红光:
“那是!江天圣子那是何等人物?真仙命格!那是注定要飞升成仙的主儿!区区妖王,现在不巴结,以后等圣子成了仙,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它们!”
旁边一名瘦削的散修连忙附和,眼中满是艳羡与敬畏:“可不是嘛!听说圣子在逍遥仙庭那边,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那里的老祖宗都把他当成亲孙子疼!以后咱们寒江城,怕是要改名叫‘圣天城’喽!”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想当年,那大少爷江白也是惊才绝艳,若非……”
“嘘!老东西你不要命了?!”胖贾脸色大变,猛地捂住老者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提那个丧门星干什么?!要是被江家的巡逻队听见,咱们都得被抓去填矿坑!那个废物早就死在外面了,那是他命不好,挡了圣子的路,活该是个短命鬼!”
老者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闭嘴,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却也不敢再多言半句。
就在这满城欢庆中。
一名身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的青布长衫的青年,头戴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缓缓走进了这片红色的海洋。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得可怕,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而是某种沉重的宿命。
四周的喧闹声、恭维声、嘲笑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耳膜,却没能让他的脚步有丝毫的停顿。
斗笠下,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灰金色瞳孔,古井无波。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看穿了虚妄的死寂。
“真仙命……升仙宴……”
江白在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看来,他们只知道江天要参加那“陈玄礼”的挑战,却不知道江天已经死了。
他的神识扫过储物空间,那里躺着一具早已冰冷僵硬、经脉尽断的躯体——那是这些人顶礼膜拜的“神”,江天。
“多么讽刺啊……”
“你们在为一具尸体狂欢,在为一个废人歌功颂德。”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热闹……”
江白抬起头,透过斗笠的缝隙,看向那座矗立在城中央、高达百丈、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江天雕像。
“那我就让这场宴席,变得更‘热闹’一点。”
他继续前行,逆着欢庆的人流,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幽灵,要去参加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葬礼。
……
江家内城。
十八名身穿赤红灵甲、手持长枪的江家护卫一字排开,气势汹汹。
为首的一名外围执事,名叫赵四,长得尖嘴猴腮,此刻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灵茶,眼神倨傲地扫视着想要进入江家内城的人群。
“快点!都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赵四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一名衣衫褴褛、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的老散修骂道:
“你!说你呢!哪来的乞丐?看看你这身穷酸样,也配进我江家?!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别把你那身晦气带进来!滚!!”
老散修脸色涨红,哀求道:“执事大人,小老儿是来投奔亲戚的,我二叔在您江家内城做事,我走了三千里路才到这儿,您行行好……”
“行好?去你妈的!”
赵四狞笑一声,手中灵光一闪,一道长鞭凭空出现,狠狠抽在老散修的脸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给脸不要脸!再不滚,老子把你挂在城墙上风干!”
老散修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周围的人群大多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发出幸灾乐祸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