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城,城主府。
曾经张灯结彩、红绸漫天的喜庆装饰,此刻已经被粗暴地扯下,随意地堆积在墙角,如同擦拭过污秽的抹布。
江家数百年积攒的血气,在一夜之间尽数释放,染红了这座府邸的每一寸土地。
大殿之内,光线昏暗而压抑。
江白并未坐在那张象征着家主权力的宽大紫檀木椅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一侧的台阶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沾染着暗红血迹的储物戒——那是从江天秤尸体上摘下来的。
他的脚下,是一张巨大的黑煞渊地图。
“少主……”
一名浑身颤抖的侍从跪在殿门口,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与恐惧:
“门外……门外又来了三波访客。是灵蛇谷的谷主、铁剑门的太上长老,还有……还有黑水城的城主,他们都备了厚礼,说是……说是来负荆请罪,顺便庆贺少主重掌寒江城。”
江白眼皮都没抬一下,枯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储物戒冰冷的戒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负荆请罪?庆贺?”
他的声音沙哑,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听不出喜怒。
“三天前,江天秤摆升仙宴的时候,这些人送的是贺礼还是挽联?我记得灵蛇谷送的是一对‘龙凤呈祥’的玉雕吧?怎么,现在龙死了,凤折了,他们就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侍从吓得浑身哆嗦,根本不敢接话。
“告诉他们,”江白缓缓站起身,那双灰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厌恶,“滚。”
“东西留下,人滚。谁敢在门口多留一刻钟,就把脑袋挂在城墙上,给江天秤作伴。”
“是!是!奴才这就去!”侍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江白冷笑一声。
这就是修仙界。
当你是一滩烂泥时,谁都想上来踩一脚,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高贵;当你化身为龙,哪怕是一条吃人的恶龙,他们也会争先恐后地跪在地上,舔舐你脚下的尘土,还要赞美你的威严。
何其丑陋。
何其……无趣。
“听风阁的人到了吗?”江白对着空荡荡的大殿问道。
阴影中,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禀少主,听风阁主‘千面狐’已在偏殿候着了,已经等了两个时辰,连口茶都没敢喝。”
“带进来。”
片刻后,一名风韵犹存、身着紫色纱裙的美妇人迈着碎步走了进来。
她平日里长袖善舞,周旋于各大势力之间游刃有余,但此刻,面对在这个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她却觉得双腿发软,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枯槁的少年,就在几天前,亲手屠灭了自己的家族。
这是一尊活着的神魔。
“妾身……柳如烟,拜见江少主。”
美妇人盈盈一拜,姿态放低到了尘埃里,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江白的眼睛。
“不用来这套虚的。”
江白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内心:
“我要太阴山脉绝地的所有情报。记住,是所有。如果你敢有一句隐瞒,或者是拿那些大路货色来糊弄我……”
他没有说后果。
但大殿内骤然降低的温度,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仿佛能让灵魂冻结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如烟娇躯一颤,脸色煞白,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枚特制的玉简,双手奉上:
“妾身不敢!妾身早已将阁内关于太阴绝地的所有秘辛整理完毕,哪怕是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只言片语,也都在其中!请少主过目!”
江白伸手一抓,玉简凌空飞入手中。
神识探入。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