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却不是那种空旷旷野上的疾风,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湿润腥气的气流,紧贴着耳膜嘶吼。
江白感觉自已不是掉进了一口井,而是掉进了一头太古巨兽那深不见底的食道里。
失重感并未带来恐惧,反而让他那颗早已沉寂的道心产生了一丝久违的躁动。
四周并非绝对的黑暗。
借着世界元婴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江白“看”到了井壁的真相。
那哪里是什么青砖石壁?
那分明是无数层层叠叠、暗红色的、正在缓慢蠕动的——血肉!
那些血肉壁障上,生长着无数细小的触须,它们在黑暗中疯狂舞动,贪婪地捕捉着从上方坠落的每一丝生机与灵气。
“咕噜……咕噜……”
一阵阵沉闷的雷鸣声从深渊更深处传来,那是这口井在“消化”。
它在消化这个村庄千百年来吞噬的所有因果、怨念,以及那些不幸落入此地的冤魂。
“好浓郁的规则之力……”
江白心中暗道,但随即,一股剧痛袭来。
那是肉体崩解的痛楚。
他现在所使用的,是那个红肚兜小女孩的鬼躯。
这具身体本就是由村庄的怨气和规则凝聚而成,是属于“上面”的东西。
而这里,是井下。
是规则的源头,也是规则的禁区。
这里的法则更加霸道、更加原始,根本容不下那种低劣的伪装。
“咔嚓——”
江白听到自已的“手臂”发出了瓷器碎裂般的声响。
他低头一看。
那只惨白、肉乎乎的小手,此刻正如干裂的泥土般寸寸崩解,化作一缕缕黑色的烟雾,被四周井壁上的触须贪婪地吸走。
接着是双腿,躯干……
这具身体正在被这口井强行“回收”!
若是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连真灵都要被这股恐怖的回收之力扯碎。
但江白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卸下伪装后的轻松与释然。
“这层皮,该碎了。”
他任由那具小女孩的躯壳彻底崩碎,化为乌有。
就在那最后一缕黑烟即将消散的瞬间——
“嗡——!!!”
一点灰金色的光芒,在那无尽的黑暗与血肉深渊中,骤然亮起!
那光芒初时只有米粒大小,却无比凝练,无比沉重,仿佛一颗坍缩的恒星!
紧接着,光芒暴涨!
“轰!”
一股浩瀚、苍茫、带着开天辟地般宏大意境的恐怖气息,以那个光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爆发!
那些原本贪婪地伸过来、想要吞噬江白灵魂的血肉触须,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就像是被烫伤的蚯蚓,发出“滋滋”的惨叫声,疯狂地向后退缩!
光芒之中。
一个修长、挺拔、赤裸着上身的身影,缓缓舒展开来。
不再是那个诡异的女童。
而是江白的本相——世界元婴!
此时的他,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玉质的光泽,皮下隐隐有山川河流的纹路在游走,那是真实世界的投影!
他的长发在并未有风的深渊中肆意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是一条规则的锁链。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左眼演化着生机勃勃的森林,右眼则是尸山血海的炼狱。
生死流转,枯荣共生。
“呼……”
江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那粘稠、腥臭、充满了腐蚀性的空气,涌入他的肺腑,却在瞬间被体内的九转道基碾碎、提纯,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
下坠还在继续。
但这口井,仿佛没有尽头。
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暗红色肉壁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蠕动的血肉逐渐硬化,变成了一种呈现出金属光泽的黑褐色物质,上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
那些面孔,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有老人的,有孩童的……
它们都在无声地嘶吼,在挣扎,仿佛想要从墙壁里钻出来。
这就是——因果壁。
每一个死在村庄里的人,他们的因果线最终都会沉淀在这里,化作这口井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生。
江白开启了“天眼”。
在那双融合了破仙瞳的世界之眼注视下,黑暗不再是阻碍。
他看到了。
在深渊的最底部,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黑色岩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