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四月,汴京的烟火尚未散尽,金军带着徽、钦二帝及无数宗室、珍宝北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黄河,激起千层浪。中原大地,千里沃野化作焦土,百姓扶老携幼,在废墟间哀嚎,昔日的大宋帝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风过处,尽是呜咽。
就在这山河破碎、人心惶惶之际,一个身影正从济州(今山东巨野)往应天府(今河南商丘)疾驰。马上的人一身素色锦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正是不久前从金营逃回的康王赵构。他的坐骑早已汗湿重衣,马蹄踏过泥泞的官道,溅起的泥水沾满了裤脚,可他不敢停歇 —— 身后是金军的追兵传闻,身前是摇摇欲坠的大宋江山,他知道,自己必须跑快点,再快点。
一、应天登极
赵构逃入应天府时,这座北宋的南京城正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官吏们收拾着细软,百姓们紧闭门窗,街头巷尾流传着金军随时可能南下的谣言。知府凌唐佐带着属官迎出城来,见赵构风尘仆仆,战袍上还沾着血迹,不禁老泪纵横:“殿下…… 您可算回来了!”
赵构翻身下马,扶住凌唐佐,声音沙哑:“凌知府,城中情形如何?”
“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官员多有逃亡,库存粮草仅够支撑一月。” 凌唐佐哽咽道,“如今二圣北狩,国无君主,人心离散,殿下您若再不站出来,这大宋…… 怕是真的要完了!”
这话像重锤敲在赵构心上。他想起在金营为质的日夜 —— 金军将领完颜宗望的冷眼,帐外士兵的嘲骂,还有那些被掳宗室的哭嚎。那时他就暗下决心,若能逃出生天,定要保住这半壁江山。可真到了此刻,他又生出几分犹豫:金军势大,自己手中无兵无将,仅凭一个 “康王” 的身份,能撑得起这破碎的河山吗?
入夜,应天府衙内烛火通明。赵构坐在案前,看着凌唐佐呈上的奏折 —— 有劝进的,有请战的,也有主张南逃的。最让他心头一颤的,是来自开封的急报:留守宗泽已收拢残兵,在汴京城外击退了金军的游骑,正日夜盼着宗室子弟站出来主持大局。
“殿下,” 随行的宗正少卿范宗尹上前一步,叩首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二圣蒙尘,唯有殿下您是太祖嫡系,若您再不即位,恐生内乱。到那时,金军未到,我等已自相残杀了!”
“可……” 赵构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何德何能?”
“殿下不必过谦!” 范宗尹抬声道,“当年您在金营面无惧色,金贼都赞您有太祖之风。如今只要您登高一呼,天下忠义之士必闻风而动,何愁不能复我大宋?”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哗。赵构起身查看,只见数百名百姓举着火把跪在府衙外,为首的是几个白发老者,他们捧着一块写着 “请康王即位” 的木牌,声泪俱下:“殿下,救救大宋吧!”
火把的光映在赵构脸上,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些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期盼与绝望,终于咬了咬牙。是啊,退无可退了。
靖康二年五月初一,应天府衙前筑起了一座简陋的坛台。赵构身着勉强凑齐的衮冕,在百官的朝贺声中,登上坛台,接受了传国玉玺。坛下,百姓哀呼万岁,哭声与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刺破了应天的黎明。礼毕,赵构望着坛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觉得这龙袍重逾千斤 —— 它承载的不仅是权力,更是无数人的生死与希望。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以明年为建炎元年,大赦天下。起用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主持朝政;命宗泽为东京留守,知开封府,固守汴京!”
消息传出,应天府百姓奔走相告,许多逃亡的官员也陆续返回,残破的城池里,终于有了一丝生机。可赵构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金军随时可能南下,而他,不过是在暴风雨来临前,撑起了一把摇摇欲坠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