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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二节:石曹之乱(1 / 2)

第二节:石曹之乱

天顺元年的冬雪,落得比往年更密些。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雪,远远望去,像一匹被霜色浸染的绸缎,却掩不住宫墙内涌动的暗流。徐有贞被贬云南后,石亨与曹吉祥如同除去了眼中钉,在朝堂上越发肆无忌惮。这两个因“夺门之变”而骤登高位的权臣,一个手握军权,一个把持内宫,彼此勾结又相互提防,将天顺朝的政局搅得乌烟瘴气。

石亨每日上朝,所穿的蟒袍几乎与皇帝的龙袍无异,腰间玉带的成色甚至超过了亲王规制。他乘坐的轿子由八人抬着,一路从忠国公府抬到午门外,轿夫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宣告着他的权势。朝臣们见了他,无不低头哈腰,连六部尚书都要主动避让,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这日早朝,朱祁镇刚刚处理完几件政务,石亨便出列奏道:“陛下,臣举荐大同副总兵石彪升任都督同知,镇守大同。石彪骁勇善战,定能为陛下守住北疆。”

朱祁镇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石彪是石亨的侄子,这些年靠着石亨的权势步步高升,在大同早已是专横跋扈。前几日,大同巡抚还上奏说石彪私设刑堂,将反对他的千户活活打死,只是被石亨压了下来。

“石彪年轻气盛,恐难当此重任。”朱祁镇淡淡说道,“大同乃边防重镇,还是另择良将为好。”

石亨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谄媚的笑:“陛下,石彪虽年轻,却屡立战功。去年击退瓦剌小股部队,便是他的功劳。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他定不会辜负陛下信任。”

站在一旁的曹吉祥连忙附和:“陛下,石公所言极是。石彪将军确是难得的将才,让他镇守大同,陛下也能高枕无忧。”

朱祁镇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泛起一丝厌恶。他知道,石亨是想让石彪掌控大同兵权,父子(叔侄)二人一内一外,便可把持军权。但他刚复位不久,根基未稳,还需依仗这些“夺门功臣”,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满,点了点头:“既然二位都如此说,便依你们吧。”

石亨与曹吉祥相视一笑,齐齐躬身谢恩。退朝时,石亨故意放慢脚步,让其他大臣先走,自己则与曹吉祥并肩而行,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圣明,我等定要为陛下鞠躬尽瘁。” 那语气中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消息传到大同,石彪欣喜若狂。他立刻在府中摆下庆功宴,召集了一群心腹将领,酒过三巡,便开始口出狂言:“如今朝中,我叔父说了才算。待我在大同站稳脚跟,将来这天下,说不定有我一份!”

将领们纷纷阿谀奉承,唯有一个老将军皱着眉劝道:“将军,此言差矣。陛下虽重用石公,却也并非昏庸之主。咱们手握兵权,当谨言慎行,切莫引火烧身。”

石彪脸色一沉,一脚将面前的酒桌踹翻:“老东西,敢教训起我来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斩了你!” 老将军吓得不敢再言,默默退到一旁。

自此,石彪在大同越发肆无忌惮。他不仅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强占百姓田产,还私纳亡命之徒,组建了一支数千人的“家兵”,每日在城外操练,盔甲鲜明,旗帜招展,俨然一支独立的军队。他甚至擅自调动大同镇的正规军,以“剿匪”为名,劫掠周边的蒙古部落,抢夺牛羊马匹,将战利品大半纳入自己囊中。

大同巡抚将石彪的所作所为写成奏折,派人快马送往京城,却被石亨的亲信截获。石亨看了奏折,冷笑一声,将其扔进火盆:“一个小小的巡抚,也敢告我的状?” 随后,他反咬一口,上奏朱祁镇说大同巡抚“勾结蒙古,意图不轨”。朱祁镇虽有疑虑,但在石亨的花言巧语下,还是将大同巡抚贬为庶民。

石亨的府邸在京城的东安门外,占地百亩,雕梁画栋,比亲王的府邸还要气派。府中不仅有假山池塘,还有一座模仿皇宫御花园建造的“小蓬莱”,园中遍植奇花异草,养着珍禽异兽。石亨每日退朝后,便在“小蓬莱”中饮酒作乐,让歌姬舞女陪侍,日子过得比皇帝还要逍遥。

一日,石亨喝醉了酒,竟命人取来一件仿制的龙袍,穿在身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得意地对身边的小妾说:“你看,我穿这龙袍,是不是比当今圣上还威风?” 小妾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求饶:“老爷,万万不可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被人听见,可是要灭族的!” 石亨却不以为意,哈哈大笑道:“怕什么?如今这朝廷,谁敢动我?”

这话很快传到了曹吉祥的耳中。曹吉祥心中一惊,他虽与石亨勾结,但也深知石亨野心太大,迟早会出事。他悄悄派心腹去石亨府中打探,得知石亨不仅仿制龙袍,还在家中私藏了数万件兵器,招募了数千亡命之徒,心中更是惶恐。

“这个石亨,真是自寻死路!” 曹吉祥在府中焦躁地踱步,“他想谋反,难道要拉着我一起陪葬?” 他的养子曹钦上前说道:“父亲,石亨势大,我们现在与他翻脸,恐怕不是对手。不如先假意附和,等他露出马脚,咱们再向陛下揭发,既能除去心腹大患,又能得陛下信任。”

曹吉祥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只是石亨生性多疑,我们需得小心行事。”

与此同时,朱祁镇也渐渐察觉到了石亨的野心。他派去监视石亨的锦衣卫回报,说石亨府中每日都有大批武将出入,深夜还在府中操练家兵。更让他心惊的是,有密报说石亨与瓦剌的一些部落暗中往来,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石亨这是要反啊!” 朱祁镇在暖阁中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李贤站在一旁,沉声道:“陛下,石亨父子手握兵权,党羽众多,若不尽快处置,恐生大乱。”

“朕该如何是好?” 朱祁镇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想起了土木堡之变的惨状,心中对兵权旁落有着深深的恐惧。

李贤道:“石亨虽势大,但不得人心。朝中许多大臣都对他不满,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定能将其拿下。只是石彪在大同拥兵自重,需得先稳住他,以免他狗急跳墙。”

朱祁镇点了点头:“好,就依你之计。你立刻传朕旨意,召石亨入宫议事,就说有要事相商。同时,命锦衣卫暗中包围石府,一旦石亨入宫,便将其府中党羽一网打尽。至于石彪,朕会下旨嘉奖他,让他进京领赏,待他到了京城,再将其拿下。”

天顺三年正月十六,石亨接到朱祁镇的旨意,心中虽有疑虑,但自恃势大,以为皇帝不敢对他怎样,便毫无防备地进宫了。刚走到文华殿门口,就被早已埋伏好的锦衣卫拿下。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忠国公,陛下召我来议事的!” 石亨挣扎着怒吼道。

锦衣卫指挥使门达冷冷地说:“石亨,你勾结瓦剌,私藏兵器,意图谋反,陛下有旨,将你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石亨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计,却已无力回天。与此同时,锦衣卫包围了石府,将府中的党羽一一拿下。抄家时,从石府中搜出了数万件兵器,金银财宝堆积如山,还有那件仿制的龙袍,以及与瓦剌往来的密信。

消息传到大同,石彪又惊又怒。他想立刻起兵造反,却被手下的将领劝住:“将军,京城情况不明,我们若贸然起兵,便是真的谋反了。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形势再说。” 石彪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先进京,看看能否救出石亨。

然而,他刚走到居庸关,就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禁军拿下,押回了京城。

天牢中,石亨得知石彪被擒,彻底绝望了。他想起自己从一个普通将领,靠着夺门之变一跃成为国公,风光无限,却没想到短短几年,就落得如此下场。心中的悔恨与愤怒交织,竟一病不起。同年二月,石亨在狱中病逝。朱祁镇下令将石彪处死,其党羽被牵连者达数千人,一时间,京城血流成河。

石亨倒台后,曹吉祥成了唯一的“夺门功臣”。他表面上对朱祁镇忠心耿耿,暗地里却因为石亨的下场而惶恐不安。他知道,自己与石亨勾结多年,手上也不干净,说不定哪一天就会落得和石亨一样的下场。

“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曹钦对曹吉祥说,“石亨已死,陛下接下来就要对付我们了。与其被他擒杀,不如铤而走险,发动兵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曹吉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说得对。我们手中掌握着京营的兵权,你的几个义子也都在军中任职,只要我们发动兵变,控制住皇宫,杀死朱祁镇,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父子二人秘密商议,决定在天顺五年七月初二发动兵变。他们勾结了一批对朝廷不满的蒙古降将,约定在凌晨时分,由曹钦率领京营士兵攻打皇宫,曹吉祥则在宫中接应,打开宫门,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曹钦自立为帝,曹吉祥为“皇父摄政王”。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曹钦还特意在府中设宴,款待那些蒙古降将,席间许诺他们事成之后,封官加爵,赏赐无数。蒙古降将们见有利可图,纷纷表示愿意效命。

然而,曹钦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其中一个名叫马亮的蒙古降将,心中始终向着朝廷。马亮早年被瓦剌俘虏,是朱祁镇在瓦剌时将他救出,他一直对朱祁镇心存感激。当他听到曹钦等人的谋反计划时,心中大惊,趁众人酒酣耳热之际,悄悄溜出了曹府,快马加鞭地向皇宫跑去。

此时已是深夜,皇宫的宫门早已关闭。马亮来到东华门外,对着守门的禁军大喊:“我有要事禀报陛下,曹钦要谋反了!”

禁军统领见马亮神色慌张,不似说谎,连忙将他带到朱祁镇的寝宫。朱祁镇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曹钦要谋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但他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镇定下来,下令道:“立刻紧闭所有宫门,命禁军加强守卫,任何人不得进出!同时,传朕旨意,命孙镗、范广率领京营士兵,围剿曹钦叛军!”

孙镗和范广都是忠于朝廷的将领,接到旨意后,立刻率领士兵赶到皇宫外。此时,曹钦已经率领叛军来到东华门外,见宫门紧闭,知道事情败露,怒吼道:“给我攻!一定要冲进去,杀死朱祁镇!”

叛军开始疯狂地攻打宫门,用斧头砍,用砖木撞,宫门被打得摇摇欲坠。孙镗和范广率领的禁军及时赶到,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厮杀。一时间,东华门外杀声震天,箭矢如雨,血流成河。

曹钦见攻打宫门不下,心中焦躁,转而率军去屠戮那些曾经反对过他的大臣。他首先来到吏部尚书李贤的府邸,将李贤一家团团围住。李贤临危不惧,站在府门前怒斥道:“曹钦,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谋反,就不怕天诛地灭吗?”

曹钦冷笑一声:“李贤,你平日里总跟我作对,今天我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下令放火烧府,李贤的府邸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幸好孙镗率领的禁军及时赶到,击退了叛军,李贤才得以幸免。

曹钦见大势已去,带着残部四处逃窜,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终,他被禁军围困在一条死胡同里,走投无路,只好投井自杀。

宫中的曹吉祥得知曹钦兵败自杀,知道自己也难逃一死,便想自尽,却被禁军擒获。朱祁镇下令将曹吉祥凌迟处死,其党羽也被一网打尽。这场“曹石之乱”,终于以曹吉祥父子的败亡而告终。

经此一乱,朱祁镇身心俱疲。他站在皇宫的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京城,心中充满了悔恨。他想起了于谦,想起了那些被自己错杀的忠良,想起了石亨、曹吉祥这些“夺门功臣”的丑恶嘴脸,终于明白,所谓的“夺门之变”,不过是一场权力的游戏,而自己,只是这场游戏中的一颗棋子。

“传朕旨意,” 朱祁镇对身边的太监说,“废除‘夺门’之功,凡因‘夺门’得官者,一律罢免。” 他顿了顿,又说,“自今以后,凡事必循正道,毋再行诡谲之事。”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那些靠着“夺门”之功上位的官员,纷纷被罢官免职,朝堂为之一清。朱祁镇开始重用李贤等正直的大臣,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努力弥补自己过去的过错。

天顺六年,朱祁镇下旨为于谦平反,恢复其官职,将其遗骸归葬杭州西湖。他还亲自撰写了祭文,在文中写道:“于谦乃国之柱石,朕昔年为奸人所惑,错杀忠良,追悔莫及。今特为其平反,以慰其在天之灵。”

虽然朱祁镇的一生充满了争议,但他在晚年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努力改正,也算是有了一丝进步。而“曹石之乱”也让明朝的统治者认识到,权臣专权的危害,为后来的政治改革提供了教训。

天顺八年正月,朱祁镇病逝,享年三十七岁。他的儿子朱见深继位,是为明宪宗。明朝的历史,又翻开了新的一页。而“曹石之乱”这段惊心动魄的往事,也被载入史册,警示着后人。

天顺三年的春天,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京城的空气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石亨病死狱中、石彪伏诛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未平。抄家那日,从石府搬出来的金银珠宝足足装了三十余车,玛瑙翡翠、珊瑚琥珀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看得围观百姓目瞪口呆。有老人叹道:“这些钱财,够寻常人家活几辈子了,竟是从一个武将家里搜出来的……”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数万件兵器。长枪短刀堆在街角,寒光闪闪,仿佛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甲胄甲叶碰撞的脆响,像是在诉说着主人曾经的野心。锦衣卫在府中一间密室里找到了那件仿制的龙袍,明黄的缎面上绣着五爪金龙,针脚细密,竟与内宫造办处的手艺相差无几。门达捧着龙袍呈给朱祁镇时,手指都在发颤:“陛下,此等僭越之物,实乃大逆不道!”

朱祁镇盯着龙袍看了半晌,忽然猛地将其掷在地上,龙袍在金砖上打了个滚,金龙的眼睛仿佛还在死死瞪着他。“朕待他不薄,”他声音嘶哑,“夺门之后,封他忠国公,赐他丹书铁券,他为何还要反?”

李贤捡起龙袍,轻轻掸去灰尘:“陛下,贪念如野火,一旦燃起便难以扑灭。石亨起于行伍,骤登高位,早已忘了初心。他见陛下宽容,便以为可以肆意妄为,最终走到这一步,也是咎由自取。”

朱祁镇沉默了。他想起石亨在夺门之夜的勇猛,想起他跪在地上喊“陛下万岁”时的虔诚,再对比眼前的龙袍与兵器,只觉得荒谬又心寒。“那些依附他的党羽,查得如何了?”

“已捕获三千余人,”门达躬身道,“从六部侍郎到地方县令,牵扯甚广。其中不少人是靠石亨举荐才得官,平日里为虎作伥,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该杀的杀,该贬的贬,”朱祁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朕要让天下人看看,谋逆之罪,绝不容恕!”

接下来的一个月,京城的刑场几乎日日有处决。曾经风光无限的官员们戴着枷锁,被押赴刑场时,沿途百姓扔来的烂菜叶、石子砸得他们头破血流。有个曾被石亨提拔的御史,临刑前哭喊着:“臣知错了!臣不该贪赃枉法!求陛下开恩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百姓的唾骂与刽子手冰冷的刀光。

石亨的家产被充公后,朱祁镇下旨将其中一半用于赈济灾民。当赈灾的粮食运到河北、山东等地时,灾民们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却不知这些粮食本是从他们身上搜刮而去的。

而此时的曹吉祥,正站在自家府中的高楼上,望着刑场方向升起的炊烟,后背沁出冷汗。他身边的曹钦低声道:“父亲,石亨已死,下一个就是我们了。陛下连石亨都容不下,岂能容得下我们?”

曹吉祥扶着栏杆的手微微发抖。他本是王振的余党,景泰年间备受冷落,是夺门之变给了他翻身的机会。这些年,他靠着皇帝的宠信,掌管司礼监,提督京营,养子曹钦官至都督,侄子们也都在军中任职,权势早已超过了当年的王振。可石亨的下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未来的命运。

“我们与石亨不同,”曹吉祥强作镇定,“我们是内官,无儿无女(曹钦是养子),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不会怀疑我们。”

“忠心?”曹钦冷笑,“石亨当年不也说对陛下忠心吗?父亲,我们手上的血,不比石亨少。那些靠‘夺门’得官的人,一半是石亨的人,一半是我们的人。如今石亨倒了,他们岂能放过我们?”

曹吉祥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收受贿赂,干预朝政,甚至为了让曹钦升职,暗中毒死了兵部的一个主事。这些事,若被翻出来,足够他死十次。

“那你说,该怎么办?”曹吉祥的声音带着颤抖。

曹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我们掌握着京营的兵权,您在宫中又有无数眼线。只要我们发动兵变,控制住皇宫,杀死朱祁镇,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曹吉祥浑身一震:“你疯了?那可是谋反!”

“石亨的下场摆在眼前,我们还有退路吗?”曹钦逼近一步,“父亲,我们是宦官之后(曹钦名义上是曹吉祥养子,实则关系复杂),本就被人看不起。若不搏一把,迟早会被朱祁镇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

曹吉祥望着远处皇宫的角楼,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他做了一辈子的奴才,伺候过宣宗、英宗、代宗,又陪着朱祁镇从南宫回到皇宫,他太渴望权力了,渴望能站在那权力的顶峰,让所有人都对他俯首称臣。

“好,”他咬了咬牙,“就依你之计。但此事需得周密筹划,万不能走漏风声。”

父子二人开始暗中联络。曹钦利用职务之便,在京营中安插亲信,将几个忠于自己的千户、百户提拔为指挥佥事,掌握了京营近一半的兵力。曹吉祥则在宫中活动,买通了几个负责宫门守卫的太监,约定兵变时打开宫门。他们还找到了一批对朝廷不满的蒙古降将——这些人是也先死后投降明朝的,因得不到重用而心怀怨恨,曹钦许给他们高官厚禄,让他们参与兵变。

一切准备就绪,曹钦选定在天顺五年七月初二动手。这一天是祭祀土地神的日子,按照惯例,朱祁镇会在清晨前往社稷坛行礼,身边的护卫相对较少。他们计划在朱祁镇前往社稷坛的路上动手,由曹钦率领京营士兵袭击仪仗,曹吉祥则在宫中接应,控制住后宫与朝臣,随后拥立曹钦为帝。

七月初一的晚上,曹府张灯结彩,仿佛在庆祝什么喜事。曹钦在府中摆下盛宴,款待那些蒙古降将与京营中的亲信。酒过三巡,曹钦端着酒杯站起来,高声道:“诸位兄弟,明日便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只要杀了朱祁镇,我曹钦登基为帝,诸位都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喊着“愿为将军效命”。蒙古降将孛罗喝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说:“将军放心,明日我带三百骑兵,定能取下朱祁镇的首级!”

唯有马亮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他想起当年在瓦剌,朱祁镇虽为阶下囚,却仍对他这个小卒关怀备至,给过他一件御寒的棉衣。如今要他亲手弑君,实在是于心不忍。他借口如厕,悄悄溜出了宴会厅。

“你去哪?”门口的守卫拦住他。

“喝多了,出去透透气。”马亮强作镇定,手心却全是汗。

守卫见他是蒙古降将,又是曹钦亲自邀请的,便没多想,放他出去了。马亮一出曹府,立刻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狂奔。他知道,只要晚一步,皇帝就可能丧命,京城就会大乱。

此时已是深夜,皇宫的宫门早已关闭。马亮来到东华门外,对着守门的禁军大喊:“快开门!我有要事禀报陛下!曹钦要谋反了!”

禁军统领见他神色慌张,又穿着蒙古人的服饰,起初以为是诈,可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曹钦何时动手、有多少人马都说得一清二楚,便知事情紧急,连忙派人去通报。

朱祁镇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听闻马亮求见,还说曹钦要谋反,顿时睡意全无。他立刻召来李贤、孙镗、范广等大臣,商议对策。

“陛下,事不宜迟,”孙镗奏道,“臣愿率领禁军守卫宫门,绝不让叛军踏入一步!”

范广也道:“臣可调动京营中忠于朝廷的士兵,围剿叛军!”

朱祁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朕旨意,立刻紧闭所有宫门,加派守卫,任何人不得进出!孙镗,你率领三千禁军,守住东华门、西华门、午门这三处要地!范广,你速去京营,将那些忠于曹钦的将领控制起来,接管兵权!李贤,你负责安抚朝臣,稳定人心!”

众人领命而去,皇宫内顿时忙碌起来。禁军士兵手持刀枪,迅速占据了各个宫门;太监们奔走相告,将消息传到各个宫殿;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却仍强作镇定地伺候着后妃。

曹钦在府中左等右等,不见马亮回来,心中渐渐起了疑。他派人去寻,却回报说马亮早已离府,不知去向。

“不好!”曹钦猛地站起来,酒杯摔在地上,“马亮定是去告密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手!”

他立刻召集人马,率领数千京营士兵与蒙古降将,朝着东华门杀去。此时天色微亮,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叛军的马蹄声与呐喊声划破寂静。

来到东华门外,曹钦见宫门紧闭,禁军士兵严阵以待,知道事情败露,怒吼道:“给我攻!拿下宫门,赏黄金千两!”

叛军开始疯狂地攻打宫门。他们用斧头砍砸门板,用撞木撞击门柱,甚至有人爬上城墙,与禁军展开肉搏。箭如雨下,门板被砍得木屑纷飞,禁军士兵虽然奋勇抵抗,但叛军人数众多,渐渐有些不支。

孙镗站在城楼上,手持宝剑,高声道:“兄弟们,守住宫门,就是守住陛下,守住京城!谁要是后退一步,定斩不饶!” 他亲自弯弓搭箭,射死了一个爬上城墙的叛军,禁军士气大振,又将叛军压了下去。

曹钦见攻打东华门不下,又率军转向西华门,却同样遭到顽强抵抗。他焦躁万分,知道拖延下去,等到范广率领的京营士兵赶到,自己就必死无疑。

“去吏部尚书李贤府!”曹钦咬牙道,“李贤老匹夫,平日里总跟我作对,今日我先杀了他,再烧了他的府邸,看朱祁镇还能依靠谁!”

叛军转而冲向李贤府。李贤得知叛军要来,早已带着家人躲进了密室。曹钦找不到李贤,怒火中烧,下令放火烧府。熊熊大火很快燃起,将李府的亭台楼阁吞噬,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就在这时,范广率领的京营士兵赶到了。他高声喊道:“曹钦谋反,格杀勿论!归顺者免死!” 京营士兵大多是被曹钦胁迫的,见朝廷大军赶到,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曹钦见大势已去,带着残部四处逃窜,一路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杀了户部尚书王杲,又放火烧了御史台,最后被禁军围困在一条死胡同里。

“我不甘心!”曹钦看着围上来的禁军,眼中布满血丝,“我本可以成为皇帝的!” 他拔剑自刎,却没能立刻死去,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才断气。

宫中的曹吉祥得知曹钦兵败自杀,知道自己也难逃一死。他想自尽,却被赶来的禁军擒获。太监们见他被押走,纷纷唾骂:“奸贼!你也有今天!”

朱祁镇在皇宫里得知叛乱被平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李贤连忙上前搀扶:“陛下,叛乱已平,您受惊了。”

朱祁镇摆了摆手,声音疲惫:“曹吉祥呢?”

“已被擒获,听候发落。”

“凌迟处死,”朱祁镇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是宦官,却敢谋反,实在是罪该万死!”

曹吉祥被凌迟处死的那天,京城百姓倾城而出,争相观看。他的肉被一片片割下来,百姓们花钱买去,或生食,或油炸,以泄心头之恨。有人说:“这奸贼害死了多少忠良,今日总算恶有恶报!”

经此一乱,京城一片狼藉。烧毁的府邸需要重建,死去的官员需要补充,受伤的百姓需要安抚。朱祁镇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满目疮痍的京城,心中百感交集。

“李贤,”他忽然说道,“你说,‘夺门’之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李贤沉默片刻,说道:“陛下复位,本是天命所归。只是石亨、曹吉祥之流,借‘夺门’邀功,才酿成今日之祸。”

朱祁镇点了点头:“是啊,若不是他们,于谦不会死,王文不会死,朝廷也不会有这场动乱。传朕旨意,废除‘夺门’之功,凡因‘夺门’得官者,一律罢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