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微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杀人也有杀法,射眼睛的,要轻、要薄,破风无声;
破铁甲的,要重、要厚,力贯千钧;
偷袭的,要暗哑无光,不见血光;
擒活的,要圆头钝锋,只伤不杀。”
他拿起那柄三棱飞刀,刀身在光线下毫无反光:“这种,专破锁子甲。喂了安神医配的药,见血封喉,三个呼吸倒地。”
学徒们打了个寒颤,看向杜微的眼神却更加敬畏。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头领,原来是个杀人的行家。
“怕了?”杜微抬眼。
学徒脸色发白,却用力摇头:“不……不怕!对敌人,就得狠!”
杜微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将飞刀小心放入一个特制的牛皮刀囊:“记住,兵器是死物,人才是根本。
手法、眼力、时机,比刀本身更重要。
从明天起,你们每天练投掷五百次,先扎稻草人,再扎铜钱眼。”
“是!”学徒挺起胸膛。
山坡下的屯田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五千亩新垦的梯田沿山势铺开,绿油油的麦苗在春风中起伏。
数百农户正在田间忙碌,除草、施肥、引水。
邓百川卷着裤腿,赤脚踩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新制的曲辕犁。
这犁与常见的直辕犁不同,辕头弯曲,犁身轻巧。
他对着围拢的几十个老农讲解:
“各位叔伯请看,这犁头角度我改过了,入土更深,但拖拽更省力!
这犁壁的弧度,翻土更匀,杂草埋得更彻底!”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颤巍巍接过曲辕犁,在田里试推了几步,眼睛顿时亮了:“轻!真轻!邓先生,您这是神仙手段啊!这犁,比咱们使了一辈子的老犁,省力一半不止!”
邓百川憨厚一笑,搓着手上的泥巴:“陈老爹过奖了,哪是什么神仙手段,都是我祖父当年琢磨出来的土法子。咱们梁山要养活这么多弟兄,地就得种好,粮就得打多。”
另一个中年农户蹲下身,仔细看犁头:“邓先生,这犁头是精铁打的吧?咱们以前用的都是生铁,容易崩口。”
“正是。”邓百川点头“汤隆头领特意拨了一批精铁,专打农具。哥哥说了,农具就是咱们的兵器,不能含糊。”
农户们议论纷纷,脸上都是期盼。
乱世里,有地种、有粮吃、有趁手的家伙,便是最大的安稳。
半山腰新辟的“梁山学堂”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蒋敬站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书架前,手执石灰块,正在写写画画。台下坐着二十几个少年,还有五六个年纪稍长的账房先生,都是原东平府、须城县衙的老人,被“请”上山来管账。
黑板上写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串奇特的符号:0、1、2、3……9。
“这叫梁数(董超改了名字)”蒋敬眼神发亮,声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计数、算账,比算筹方便十倍!”
他在0到9
一个老账房姓周,五十来岁,原是须城县户房主事,捻着山羊须沉吟道:“蒋先生,这数字倒是简便。
只是,朝廷户部、州府衙门,用的都是旧式算筹和账册。
咱们这般改动,会不会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