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住马,摘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酒液如火线般滚入喉中,却化不开胸中那块寒冰,反而让眼中的光芒更锐利了几分。
他将葫芦挂回,一夹马腹,身影彻底融入北方深沉的夜色之中,犹如一头离群独行、誓要撕碎猎物的受伤孤豹。
翌日清晨,梁山金沙滩码头。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水面上泊着十余艘大小船只。
马步军三营六百士卒已列队完毕,虽是新编,但在杨志几日严苛操练下,已初显肃杀之气。
他们大多手持长枪,背负弓弩,眼神中透着对未知征途的紧张与隐隐的兴奋。
董超亲自前来送行。他并未过多交代,只是拍了拍杨志的肩膀,又对乔道清郑重拱手:“青州之事,关乎我梁山未来西进战略,更关乎能否将晁盖、宋江、王伦这些变数纳入掌控,或至少让他们互相牵制。
孙安兄弟勇猛,张威精细,但大局谋划,非军师不可。
如今更有杨志兄弟这般帅才同行,我心甚安。
只是切记,初期以立足、观察、渗透为主,非必要,勿与官军或当地山寨发生大规模冲突。
青梁寨的建立,要隐秘而迅速。”
乔道清一身道袍,手持拂尘,颔首道:“总头领放心,贫道省得。青州这盘棋,看似杂乱,实则脉络渐清。
慕容彦达志大才疏,倚仗裙带;
秦明勇而无谋,性如烈火;
三山贼寇各怀鬼胎,难成铁板。
正是我梁山暗中布局的良机。
杨志头领沉稳刚毅,乃开路先锋的不二人选。”
杨志抱拳,铁青的脸上满是肃然:“总头领、军师信任,杨志铭记。必不负所托,在青州为梁山扎下一颗钉子!”
号角声中,船队启航,破开薄雾,向西驶去。
董超站在岸边,直到船影消失在烟波之中。
航行数日,已入青州地界。
乔道清与杨志站在主舰船头,望着两岸渐显荒凉的山野景色。
“杨头领”乔道清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可知总头领为何对你如此看重,初上山便许你独领一营,又委以此次青州重任?”
杨志沉默片刻,道:“杨某败军之将,罪囚之身,蒙总头领不弃收留,已是万幸。
或许是看在我这身武艺和杨家将后裔这点虚名上?”
乔道清摇头轻笑:“武艺高强者,梁山不少。
林教头、王寅、卞祥、袁朗,哪个不是万人敌?
至于家世,总头领何时在意过这个?他看重的,是你杨志骨子里的东西。”
杨志侧目:“何物?”
“将魂。”乔道清正色道“你自幼受正统将门教诲,熟读兵书,精通战阵,更难得的是治军严谨,有大局之念。
此非寻常江湖草莽或徒具勇力者所能及。
总头领志在天下,非仅满足于梁山一隅。
未来与朝廷大军对阵,乃至与其他势力争雄,需要的是能统领千军万马、独当一面的帅才、将才。
林教头可为帅,王寅、袁朗亦可堪大任,而你杨志,总头领认为,稍加磨砺,亦是未来我梁山军中一根不可或缺的砥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