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摆手苦笑,将东京求告无门、路遇贼人(隐去石勇一段)、侥幸被清风山兄弟所救之事,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着重渲染高俅门丁的跋扈与自己的落魄,听得花荣义愤填膺。
“哥哥受苦了!”花荣叹息“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强留哥哥在清风寨!”
“唉,时也命也。”宋江示意花荣坐下“今日能与贤弟重逢,已是万幸。
来,尝尝这山中野味,虽不比寨中精细,却也别有一番风味。”他亲自为花荣布菜。
王英尤其热情,他本就对花荣这般相貌堂堂、官职在身的“好汉”有种扭曲的羡慕嫉妒,此刻更是凑上前,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肉,放到花荣碗中,嘿嘿笑道:“花知寨,尝尝这个,护心肉,最是难得,滋味也最好!
乃是一个过路的难民妇人身上的,俺特意让人留的精华!”
花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看着碗中那块肉,胃里一阵翻腾。
他自幼习武,讲究的是堂堂正正,即便官职不高,结交绿林,也讲究个仁义,何曾听过、想过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他猛地抬头,看向王英,对方脸上只有献宝般的得意,毫无愧色。
再看燕顺、郑天寿,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宋江脸上。
宋江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块类似的肉,见他看来,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花荣贤弟,可是不合口味?
山中条件简陋,兄弟们也是苦惯了,有些习俗……嗯,入乡随俗罢。”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花荣浑身发冷。
他印象中那个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仁义无双的“及时雨”宋公明,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吃着十香肉,还劝他“入乡随俗”?
偶像的滤镜,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小弟……身体有些不适,这肉,实在无福消受。”花荣放下筷子,勉强说道,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王英见状,觉得折了面子,嘟囔道:“知寨大人是官身,看不起咱们这些山野粗人的吃食吧?”
花荣不想纠缠,起身对宋江拱手:“公明哥哥,今日重逢,本应畅饮,奈何寨中尚有军务亟待处理,小弟恐怕要先告辞了。”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掩饰,温言道:“既如此,哥哥也不便强留。石勇,代我送送花荣贤弟。”
花荣匆匆离席,一口菜肴未动,甚至那杯酒都未沾唇。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王英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假清高!”
燕顺也皱眉:“哥哥,这花荣似乎……”
宋江摆手止住他们,脸色阴沉下来:“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我宋江落难至此,承蒙兄弟们不弃,已是万幸,岂敢奢求旧日友人皆能理解?”话虽如此,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不过,他既应邀前来我清风山,又是这般态度拂袖而去,传扬出去,江湖上难免有人说我宋江不会待客,折了清风山的颜面。”
他特意看了一眼正愤愤不平的王英“尤其是王英兄弟一片热心招待,反遭冷眼轻视,着实令人心寒。”王英本就对花荣不满,闻言更是火上浇油,加上席间多喝了几碗,胆气陡增,低声道:“哥哥,要不小弟带几个人,在半路上‘送送’他?给他长点记性,也让咱们清风山立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