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开始压过对军法的恐惧。
当夜,杨志的袭扰变本加厉,十支五十人骑兵队轮番出击,虚虚实实,时而箭雨倾盆,时而只闻鼓噪,时而长时间寂静后突施冷箭。守军精神已至极限,濒临崩溃边缘。
第三日凌晨,第一块“砖石”从这面濒临坍塌的“墙”上剥落。
城南一队五十人的守军,在队正带领下,趁夜色缒城而下,企图投奔清风山。
刚落地未及庆幸,一队巡弋的清风山骑兵已如幽灵般出现在面前。
“站住!何人?”骑兵队长厉声喝问,长刀出鞘,寒光凛冽。
那队正慌忙跪倒,以头抢地:“将军饶命!我等愿降!真心投奔清风山!”
骑兵队长冷眼打量这群丢盔弃甲、面如土色的降卒,冷笑道:“投诚?可以。按我清风山规矩,弃械,抱头,蹲地!”
五十人如蒙大赦,忙不迭扔下手中破烂兵器,双手抱头蹲成一团。
被押解回营途中,那队正小心翼翼地试探:“敢问将军,坊间传闻,清风山头领仁义无双,不杀降卒,反而发放盘缠不知,可是真的?”
骑兵队长瞥他一眼,语气稍缓:“我家哥哥之名,岂是虚传?
清风山三条铁律:不扰良民,不虐降俘,缴获归公。
真心归顺者,不但性命无忧,愿留者编入行伍,一视同仁;
愿去者,发给路费干粮,任其归乡自便。”
五十降卒闻言,面面相觑,眼中皆露出难以置信的庆幸与感激。
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轻,却漾开圈圈无法止息的涟漪,在益都守军中隐秘而迅速地传播开来。
第四日,逃亡已成涓涓细流,一夜之间,竟有三百余人效法前例,缒城归降。
吴秉彝闻报暴怒,下令严查,当场抓捕十几名“煽动逃亡、动摇军心”的士卒,不由分说,斩首示众,血淋淋的人头高悬城楼。
然而,血腥镇压非但未能遏止逃亡,反而如同火上浇油,将守军心中最后一丝忠诚与畏惧焚烧殆尽,只剩下更深的怨恨与恐慌。
第五日,最后的时刻来临粮仓彻底见底。
士卒每日口粮从半碗稀粥骤减至区区三分之一碗,清汤寡水,几无粒米。
许多人饿得眼冒金星,四肢无力。
城中百姓更是凄惨,街头已开始出现饿殍。
“开仓放粮!开仓放粮啊!”绝望的饥民如潮水般涌向府衙,哭嚎震天,声动全城。
吴秉彝按剑立于衙前石阶,面色铁青,心中同样被绝望啃噬。
放粮?
粮仓早已空空如也,他拿什么放?
“将军,民怨沸腾,若再不开仓,恐生大变啊!”幕僚在旁低声急劝。
“变?”吴秉彝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军变就在眼前,我尚且自顾不暇,哪还管得了民变!传令!亲兵队上前,驱散乱民!有敢冲击府衙者杀无赦!”
如狼似虎的亲兵持刀挺枪,冲向手无寸铁的饥民。
推搡、喝骂、很快升级为暴力冲突。
刀光闪过,数名挤在前排的百姓惨叫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府衙前的青石地砖。
人群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深的悲鸣与绝望的哭喊。